第三百三十三章给陈七安表明情况
周德昌的身体抖了抖,眼里的坚定渐渐松动了几分,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收他好处的官员,本就是为了利益才与他勾结,如今他落了难,那些人不踩他一脚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救他?
可转念一想,他又把心一横,若是真把那些人供出来,别说救家人,恐怕他连明天都活不过去。那些官员的势力,远比林有道想象的要大,就算林有道能保他一时,也保不了他一世,一旦他被押解回京,那些人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在半路上,甚至连他的家人都要受牵连。
“我说了,没有其他人!”周德昌猛地闭上眼,嘶吼着反驳,“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江州府无关,跟朝中也无关!林有道,你别白费心思了,就算你把我折磨死,我也不会说半个字!”
林有道看着他死硬的模样,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周德昌心里早已算好了账,比起被官员报复,他更愿意咬牙扛着,至少还能抱有一丝“官员念旧情、保他家人”的幻想。
他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平静:“好,你不肯说,本府不逼你。但你记住,纸包不住火,那些跟你勾结的官员,迟早会露出马脚。等本府查出来的那天,你就算想改口,也没机会了。”
说罢,他转身对守在一旁的士兵吩咐:“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给他好脸色,饿他两顿,让他好好想想,是嘴硬到底,还是如实交代,保家人一命。”
“是!”士兵躬身应下。
林有道没再看周德昌一眼,掀帘走出了大牢。牢门外,苏砚正等着他,见他神色凝重,便知道审问不顺,轻声问道:“老爷,他还是不肯说?”
林有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老东西,倒是个硬骨头,知道供出别人也活不了,索性咬牙扛着。看来,咱们只能自己查了。”
苏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担忧地劝说:“老爷,您别再跟周德昌置气了。您心里清楚,他身后牵扯的官员,绝不会是江州府那几个小官,大概率是朝中的大员,否则,仅凭他一个七品县令,哪有胆子瞒这么大的灾情?”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色更显凝重:“咱们这次来江州,明面上的差事是赈灾,是救城外那些快饿死的百姓,不是来查朝中官员的,若是咱们执意要查,一来会耽误赈灾的正事,眼下粮食撑不了多久,朝廷的粮还没到,咱们哪有多余的精力跟那些大员耗?二来,那些人在朝中根基深,咱们要是没查透就贸然动手,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借赈灾之名,行构陷之实,到时候别说救百姓,咱们自己都要栽进去。”
林有道攥紧的拳头,缓缓松了些,苏砚说的是实话,他比谁都明白。
他气的,是周德昌的死硬,是那些官员的冷血,可气归气,他不能拿赈灾的大事开玩笑,更不能拿洛江城百姓的性命冒险。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可我就是气不过!看着那些百姓饿到抢泥粥,再想到周德昌背后那些官员,躲在城里享着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却不管百姓死活,我就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都揪出来,绳之以法!”
“老爷的心思,属下懂。”苏砚轻轻点头,眼里满是理解,“可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咱们斗不过那些朝中大员,不代表没人能斗得过,您忘了,举荐您来江州当钦差的,是陈七安陈大人啊!”
他看着林有道骤然抬起的眼睛,连忙补充道:“陈大人在朝中威望高,又得陛下信任,手里还握着不少实权,那些官员就算再嚣张,也得给许大人几分面子。咱们不如把周德昌不肯招供、背后大概率牵扯朝中大员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陈大人,看看许大人有何想法。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咱们指条明路,既不耽误赈灾,也能慢慢查清那些官员的罪证。”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林有道眼前一亮,刚才的沉闷瞬间散去大半,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陈大人足智多谋,又向来体恤百姓,肯定不会放任那些官员作恶。这事交给陈大人,比咱们自己硬查,靠谱多了!”
说罢,他立刻转身往议事房走,一边走一边对苏砚吩咐:“苏砚,快!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立刻写信!”
苏砚连忙应下,快步跟上去,很快就在议事房的案几上摆好了笔墨纸砚。
林有道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立刻伏案奋笔疾书。
信里,他详细写了洛江城赈灾的近况,写了周德昌的罪证,写了三家世家被拿下的经过,更重点写了审问周德昌时,对方死硬不肯招供、背后大概率牵扯朝中大员的事。
一盏茶的功夫,林有道便写完了信,他仔细折好,塞进信封里,又用火漆封了口,才郑重地递给苏砚,语气里满是叮嘱:“苏砚,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给陈七安陈大人手上,路上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更不能让其他人拆看!若是送信的人出了意外,你立刻再派一队人,就算多跑几趟,也要把信送到陈大人手里!”
“老爷放心!”苏砚双手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神色郑重,“属下这就去安排,挑最得力的亲信去送信,沿途会让人暗中护送,绝不让信落入他人之手,也绝不会耽误时间!”
说罢,苏砚便转身快步出了议事房,脚步急促,显然不敢耽搁,他知道,这封信不仅关系到周德昌背后官员的查处,更关系到江州赈灾的后续,容不得半点差池。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洛江城的局面已彻底安稳下来。
城外的施粥棚前,每日依旧排着长队,却再也没出现过争抢拥挤的乱象,流民们捧着热粥,脸上虽仍有愁苦,眼里却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