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墨一文钱,与贪墨一万两,同罪!斩!”
“渎职害一人,与通敌误一国,同罪!斩!”
“结党营私,无论大小,一经查实,主犯从犯,全族上下,一体连坐!斩!”
他每说一个“斩”字,堂内温度仿佛下降一分。
义愤填膺的老学究们,此刻鸦雀无声,脸上惊骇难掩。这不是治国,这是屠宰!
“用最丰厚的‘利’,满足他们欲望。再用最严酷的‘法’,锁住他们爪牙。有肉吃,谁还愿舔刀口?有死路在前,谁还敢越雷池一步?”
赵康说完,坐回椅子,正堂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声。
赵顺臣坐主位,只觉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好!说得好!这才是他老赵家的人该说的话!简单!直接!有效!什么狗屁仁义道德,有刀子管用吗?
孙青岩立堂中,身体摇摇欲坠。
赵康每字,都像重锤,将他十几年认知体系,砸得支离破碎。
利,与法。
一个喂养欲望,一个禁锢手脚。
他从未想过,治国之策,能如此简单粗暴解读。
他看着赵康,那个他一直以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此刻却仿佛变成手握屠刀的君王。
“孙先生,”赵康声音再起,打破沉寂,“你母亲病重,急需用钱。若此时,有人给你一个机会,只需你做一件违背本心的小事,就能得到一大笔钱,救你母亲的命。你做,还是不做?”
做,还是不做?
做,便是背弃苦守十数年的圣贤之道,成了自己最不齿的人。
不做,母亲病榻前,他拿什么尽孝?拿那一肚子不合时宜的学问吗?他嘴唇翕动,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死灰。
“怎么?答不出来?”赵康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质问。
“小公爷!”孙青岩终于从喉咙挤出几字,声音嘶哑,带着血气,“此乃诡辩!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手攥紧,指节根根凸起。“你这套‘饿狼论’,看似有理,实则大谬!”
“你将官员比作虎狼,以重利喂之,以酷法惧之。这非治国,乃权术!乃霸道!长此以往,官员心中将再无敬畏,只知利害!百姓眼中将再无信义,只剩恐惧!”
“到那时,朝堂之上,尽是假面!人人为利而来,为利而去!国法成了悬在头顶的屠刀,却再也换不来人心!这样的江山,与沙上之塔何异?风一吹,就散了!”
孙青岩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胸中所有屈辱与坚持都吼出来。
身后老学究,脸上重新浮现几分认同。
对!这才是读书人骨气!治国,靠教化,靠德行,靠人心所向!岂能用粗鄙屠夫手段!
“说得好。”赵康鼓掌,掌声在这肃杀正堂里,显得刺耳。
“说得真好。孙先生,你的信义,值几钱一斤?能换你娘明日汤药吗?”
“你口中‘敬畏’,能让上门逼债恶霸,对你网开一面吗?”
“你口中那座风一吹就要散的‘江山’,可曾给过你一个穷苦书生,半点安身立命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