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吹大擂!
提到程砚云,季烟唇角微抿,看似平静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海面上雾蒙蒙的,大风骤起,激起层层白浪,顺着船的轮廓拍打船舷,带来沉重滞浊声。
季烟抬起眼,清透漆黑的眸底,倒映着海面波浪。
“但愿他能信得久一点。”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程砚云口口声声说待她真心,使尽手段要她留下。
但她自始至终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不会去赌,在这场“恩爱夫妻”的戏码中,程砚云到底掺杂着几分真心。
那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树生年纪小,看不懂季烟眼底的情绪,只觉她此刻仿若岭上之雪,不沾尘世烟火,没什么东西能将她拽入凡尘。
“阿烟,找到了——”
季思渡出了船舱,眼角染着笑。
他手上拿了张图纸,那是季烟从黄花梨花卉纹梳妆匣中取出的藏宝图。
这半年间,季思渡一心扑在寻找季烟上,旁的事情疏于管理。
桐军军需量大,到处都是需要钱的地方,眼下库房吃紧,急需资金。
收拾东西上船时,才想起梳妆匣里头的藏宝图来。
“阿烟你看,此图标注的地名,皆用前朝景国封地为主,平阳是现今葭县、会川乃均县……而永嘉就是皖地。我们要去的地方在皖地。”
前景覆灭,新政更迭,大批地名随之更改,尤是彰显前朝影响力所及之字眼者,更是全然替换。
季烟既已恢复记忆,自然也就想起来梳妆匣是她生母陪嫁之一。
至于为何会流落拍卖行,她暂时还不知。
季烟关于母亲的记忆不多,仅有几段零星片段,其中就包括如何找到梳妆匣暗格。
母亲说过,此图为真,但极为冒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寻。
她敛去思绪,想着闲暇时传信给父亲,了解些母亲的事情。
碎发贴在脸上,季烟背脊挺直,骨子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清冷。
“那就改道,去皖地。”
……
“号外号外,总督太太计稚柳车祸身亡,年仅十九岁,肇事者为酒后驾驶——”
卖报小童喊得喉咙嘶哑,报纸一售而空。
帅府佛堂。
慕容婉看完最后一行字,轻轻放下报纸,眼神幽暗深邃。
“计稚柳”没有骗她,她派人赶去张公馆时,恰好救下被胡东礼追杀的程景铮。
但“计稚柳”就这样死了?
慕容婉唇角微扯,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她的儿子“死而复生”,昨天还活生生的人竟被大火烧死,连全尸都不留下。
她瞥向佛堂中央的佛像,微闭双目,口中默念:“佛祖保佑……”
“计稚柳”车祸身亡占据了陵州都城整整三日头版。
就连后头的葬礼也办得高调,生怕有人不晓得似的。
奇怪的是,出殡那天,却没见到程砚云的身影。
有传言称,程总督思念亡妻,悲伤过度,日夜借酒消愁,人已消瘦憔悴得不成样子,出殡当天身体终于扛不住,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