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出城!
早在程大帅身体康健时,张怀仲私开矿山之事便已开始。
铸材工厂出事后,张怀仲令人强封工厂,将原先涉事之人斩草除根,以此掩盖他利用大批村民挖矿的事实。
他们这回,除了将他私开矿山之事坐实外,还得找到他用矿石牟利买到的军火库,以绝后患。
已是夜里九点,季烟累了一天,眼皮沉重如同负载了千钧之物,不由自主地向下低垂:“文野,我眯会儿,到了喊我。”
程砚云点点头,声线磁性清润:“好。”
季烟实在困极,脑袋枕在座椅后,转瞬便睡着了。
月头高挂,汽车一路平稳行使,车内鸦雀无声。
肩头传来重量,程砚云侧了侧头,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额间,很轻,似雪花飘落枝头。
借着外头的月光,依稀瞧见季烟轻抵着他肩膀,阖着双眸长睫微垂,脸庞一片恬静。
季烟长相偏冷,现下睡着了,倒是褪去了平日眉目间的温和,莫名给人一种距离感。
若她恢复记忆,这便是真实的她吧。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发丝,在额前停顿片刻,最终只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头轻轻挪了挪,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车窗紧闭,车内开着暖气。
季烟眉头微微动了下,双手环住程砚云的左臂,贴在心口上。随着她这动作,风氅系带塌下来散开,隐隐能瞧见她里头的旗袍。
旗袍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一颗扣子,肤色白皙下,锁骨轮廓若隐若现。
程砚云眸色漆黑,喉结滚动了两下,拾起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单手将风氅系带绑好。
清辉透过车窗轻泄进来,程砚云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女子上。
季烟身材高挑,宴会那时与那些小姐太太们站在一起,都是略高半个头的,此刻她身上围着他的风氅,却显得格外纤小。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明明隔着风氅,却似乎感受到她强有力的心跳声。
程砚云眸色深深,五指渐渐收紧。
两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乌镇城内一处别馆前。
别馆里头的管事算着时间,猜到他们大概这会儿抵达,早早在门外候着。
只是季烟还没有醒来,程砚云不发话,无人敢下车。
管事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人开车门,他站在副驾驶那里,轻轻扣了扣车窗。
方副官摇下车窗,悄然朝管事摇了摇头。
管事立马心领神会,静静立在寒风中等候。
程砚云借着路灯下的微光,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季烟似有所感,先一步睁开眼睛。
汽车停在路边,司机和方副官端正地坐着,她自己则靠在程砚云肩头,不晓得这个姿势多久了。
季烟坐直身子,松开程砚云的手臂,眼底渐渐恢复清明。
“到了怎么不下车?”
“阿烟,既然你醒了,那便下车吧。”
程砚云定了定神,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动了动早就麻木的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