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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二拍问世（第1页）

“三言”、“二拍”问世

明代中叶以后，商业、手工业发达，城市经济繁荣，市民阶层进一步扩大，社会生活愈趋复杂丰富，产生出资本主义萌芽因素及其相随而来的新的价值观念。人们的文化需求与日俱增，文艺的创作水平大大提高。长篇小说领域，盛况空前，开拓未来。短篇白话小说一话本、拟话本的编辑、创作及出版工作，也进入**。明嘉靖年间洪楩所辑印的《清平山堂话本》（今存十五种），万历年间熊龙峰刊印的话本（今存四种），都是较早的短篇话本集。冯梦龙的“三言”与凌濠初的“二拍”亦应运而生，代表了明代短篇白话小说的最高成就。

冯梦龙是一位在通俗文学的各个方面都作出了重大贡献的作家。他具有进步的思想与文艺观，曾增订、改编、创作过多部小说、民歌集和戏曲剧本。天启年间，他在广泛搜集宋元话本和明代拟话本的基础上，融入自己的思想与艺术心血，经过加工创造，编成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三部短篇白话小说集，合称“三言”。每集各四十篇，共一百二十篇，约一百二十万字。

“三言”中明代拟话本约有七、八十篇，可能有冯梦龙自己的创作。这部分作品最有思想文化价值。描写男女爱情婚姻故事，是“三言”的重点内容。其中，《卖油郎独占花魁》歌颂小商人与风尘名妓建立在知心如意、互相尊重基础上的“真情”，吐露了市民新价值观的信息，是一篇富有时代特色的爱情作品。《乐小舍拼生觅偶》赞扬了一见钟情的恋爱和自择配偶的行为，具有反传统的叛逆思想。《玉堂春落难逢夫》通过妓女玉堂春和贵族公子王景隆之间一段悲欢离合的故事，反映了下层妇女倍遭摧残的悲惨境遇。《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写商人的婚姻悲剧，表达了新的有悖于封建贞操教条的婚姻观念，颇有特点。《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则是此类题材中最优秀之作，也是明代拟话本中成就最高的作品。小说描写风尘名妓杜十娘与贵族公子李甲的爱情纠葛，将当时的一桩社会新闻，敷衍成一出催人泪下、动人心魄、蕴含着丰富的社会思想内涵的大悲剧。小说既肯定了杜十娘对自由与幸福的大胆追求，歌颂其宁可反抗而死，不愿屈辱而生的宁折勿弯精神，又深刻鞭挞了李甲一类人信守的“发乎情，止乎礼”的所谓“爱情观”。杜十娘成为古典文学人物画廊中不可多得的一个光辉形象。“三言”中还有赞扬下层人民的善良与纯朴，歌颂真诚友谊与勤劳致富的篇章。《施润泽滩阙遇友》描写“开张绸机”的施复与以“蚕桑为业”的朱恩两个小手工业者之间互相帮助、发家致富的动人故事，颇有时代特色。而《桂员外穷途忏悔》则对朋友间忘恩负义的行为，作了深刻的揭露与批判。“三言”中以政治斗争、狱讼案件为题材的作品，也很有价值。《沈小霞相会出师表》描写了明代发生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忠奸斗争。《卢太学诗酒傲王侯》反映了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尖锐。《灌园叟晚逢仙女》揭露了恶霸的罪行。《滕大尹鬼断家私》暴露了封建官僚的狡诈和贪婪。《十五贯戏言成巧祸》写了一件生动曲折的狱讼案，颇富哲理意味。这些作品对于我们认识封建社会的黑暗政治，具有一定的价值。“三言”中也有些作品大力宣扬封建礼教。有的作品其思想倾向甚至落后反动。但从总体上看，“三言”的基本内容是健康的。它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古代社会生活（尤其是明代市民生活）的风俗图卷，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反映明中叶人们心理律动的信息，实属不可多得。“三言”在艺术上也是优秀的。它一方面保持了宋元话本讲究故事情节和语言生动通俗等特点，另一方面又大大加以发展，诸如加长篇幅，描写更加细腻，注重人物内心活动的剖析等等。

继“三言”问世之后，文人作家争相模仿写作，拟话本专集大量出现。明崇祯年间，凌濠初在“三言”的直接影响与书商的怂恿下，写成《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两部拟话本专集，合称“二拍”，在当时影响很大。二书各四十卷，共包括七十八篇小说，约一百三十字。“二拍”产生于明末，因此对明中叶后的某些社会特点反映比较突出。《转运汉巧遇洞庭红》与《叠居奇程客得助》两篇，写商人的海外冒险和对金钱财富的追求，形象地描绘了明中叶后商业的发展和资本主义萌芽的状况。《进香客莽看金刚经》与《青楼市探人踪》等公案小说，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的贪婪卑劣与阴险狠毒。《神偷寄兴一枝梅》塑造了一个神通广大、行侠仗义的侠盗形象，热情赞颂了劫富济贫的行为。但是，“二拍”总的思想倾向基本上是消极落后甚至反动的。不少作品充斥着大量的封建说教、因果报应、宿命论及猥亵**的色情描写。“二拍”的思想意义与艺术价值不能与“三言”相提并论。

明末清初，文人创作和改编的白话短篇小说集，除“二拍”以外，尚有《石点头》、《西湖二集》、《醉醒石》、《鼓掌绝尘》、《欢喜冤家》、《清夜钟》、《人中画》、《照世杯》、《豆棚闲话》、《三刻拍案惊奇》等四十多部。这些集子的思想内容大都陈腐、恶劣，更不可与“三言”同日而语。继大批拟话本专集出现后，为便于流传，明末清初还出现了一些小说选集。其中以抱瓮老人所编的《今古奇观》最为精当。该书从“三言”中选出二十九篇，从“二拍”中选出十一篇，共计四十篇，成为清代以来最流行的白话短篇小说集。三百年间，该选本翻刻重印，不下数十种，并且是第一部被介绍到欧洲的中国小说集，堪为文化奇观。

（梅敬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