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只算了箭矢,未算箭囊!一个牛皮箭囊自重三斤,顶多装三十箭。三百箭需十个箭囊,额外三十斤负重!”
“长途跋涉,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别!这三十斤分摊下去,会急剧消耗士兵体力,影响战力与归速。若遇突发状况,这点疏忽可能就是致命!”
一番话,字字千钧。
营帐内落针可闻。
赵衡心头剧震,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草图,苏锦指出的每个问题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没错!
他算的只是理论值!以旧日经验估算需求,却忽略了北地秋燥的亲身体会,更遗漏了箭囊重量的关键细节!
自以为周密,实则纸上谈兵,差点酿成大祸!
冷汗悄然渗出背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真正审视眼前女子。
她是谁?
她绝不可能是寻常官家女或普通囚犯!这般精确到斤两的后勤能力,对边关环境和军械细节的深刻洞察,连军中老将都未必及!
这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和海量数据支撑!不是耳濡目染能解释的!
这个女人,藏着巨大的秘密!
赵衡缓缓放下炭笔,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改变。先前是无视与些许好奇,此刻,已是带着强烈探究的平等审视。
他沉声开口,字字千钧:“你到底是谁?”
苏锦迎着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身体微颤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与郑重——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人眼中见过的尊重,对她才智纯粹的认可。
这份尊重,悄然融化了冰封内心的一角。
眼中的冰冷与恨意褪去,化为复杂交织的悲凉、无奈和一丝苦涩的自嘲。
她后退半步,无声地整理了衣衫,对着赵衡,盈盈屈膝,施了一个标准的大周女子万福。
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回**在寂静营帐:
“罪女苏锦,见过百夫长。”
“家父……曾官任大周工部虞部司郎中,苏望之。”
稍作停顿,她抬起眼,那份久藏的家学渊源流淌在话语里:
“虞部司,掌天下军器监造、屯田水利、舆图关隘。”
“这些……不过是罪女自幼随侍家父,耳濡目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