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中秋家宴
闵流照和夫子早已乘着马车,带着节礼,回温泉乡跟家人们团聚过中秋去了,阿舵也告假回了家。
不过阿飞留了下来,他说馋晚上桑柔阿姐到底会做哪些好吃的,干脆就留下来过节了。
许桑柔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晚宴的食材。
一盆刚拆好的蟹黄蟹肉,色泽金红,堆得如同小山丘,在粗陶盆里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阿飞在厨房的长案后面,埋头清洗着青翠的萝卜缨子和水灵灵的黄瓜。冰凉的水珠溅上他脸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许桑柔正将一屉蒸好的软糯糯米粉倒出,准备制作冰皮。
“桑柔阿姐,”阿飞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八卦的火苗打破宁静,“方才午市时,听文娘子提了句江县丞府上的事。”
他顿了顿,看到许桑柔揉面的手几不可察地缓了一下,才接着道,“那招赘的秀才郎……我下午去东街跟王掌柜买节礼,听他家的伙计又提了一嘴。说那秀才,姓柳,原是城西柳家的独子,家里开着绸缎庄,也算富足。柳秀才自己争气,早早中了秀才,眼看前程大好。”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许桑柔和刚从柴房抱着蒸笼出来的张贵娘的神色。
张贵娘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诧,显然对这后续颇感兴趣。
许桑柔依旧揉着雪白的面团,动作平稳,只是微微侧过脸,示意阿飞继续说下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阿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在上个月,柳老爷去邻县收账,回来的路上,说是突发急症,人还没抬到家门口,就没了。偌大的家业,没了主心骨,外头欠的账收不回来,自家铺子的存货又被对家趁机压价挤兑,柳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支撑得住?不过短短半月,竟已是债台高筑。柳秀才守着病倒的寡母,求告无门,恰在此时,江县丞家招赘的消息传了出来。”
阿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那伙计说,柳秀才在江府门外徘徊了整整三日,最后……还是应了。前日定的亲。”
“唉哟!”张贵娘听得入了神,怀里的蒸笼差点滑落,她赶紧抱紧,连声感叹,“作孽啊!好好一个读书种子,硬生生被逼得走了这条路!那江家二姑娘……我记得当时周家大郎不久是差点要被招婿,连忙带着爹娘去了隔壁县。”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许桑柔停下了揉面的动作,雪白的糯米粉沾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她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也有各人的难处。江二娘子如何,柳秀才又如何,终究是人家门里的事。”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扫过阿飞和张贵娘,“今日中秋,咱们只求一个自家团圆和美,莫谈他人是非。来,阿飞,帮我把这盆蟹黄端过来。阿娘,炉子上吊的高汤该好了吧?该做蟹黄豆腐了。”
她语气温和,像一阵清风,将方才那点沉郁的议论悄然拂散。
阿飞立刻应声,将洗好的菜蔬端进灶间,张贵娘也敛了神色,手脚麻利地去照看炉火。
许路年和许秋鸿带着昨儿闹腾了一天的小平吟去逛了一整天的市集,直到望舒驾着月轮车在夜幕中巡游,这才回来。
清辉如水银泻地,将许家小院温柔地包裹起来。
院中那石桌已被阿飞擦得锃亮,映照着月光与烛火。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盆蟹黄豆腐。
颤巍巍的洁白嫩豆腐被切成精巧的方块,浸润在金灿灿、浓稠得如同熔金般的蟹黄酱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