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扇高窗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夕阳余光,在空气中拉出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无数张呆若木鸡的脸。
停电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毫无征兆的大停电。
刘金福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兴奋的涨红,迅速转为错愕的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片难看到极致的猪肝色。
他就像一尊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的雕像,傻傻地愣在原地。
那两名一直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职业化淡漠的德国专家,此刻也收起了那份傲慢。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碧色眼眸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荒谬。
“怎……怎么回事?”
“停电了?开什么玩笑!”
“我的天,总闸烧了!”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工人们的议论声,惊呼声,嗡嗡作响,像是一锅瞬间沸腾的开水,让整个昏暗的车间都变得混乱不堪。
“安静!”
刘金福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彻底失去了刚才的沉稳。
“都给我闭嘴!”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的电闸箱前。
“电工呢!电工死哪儿去了!”
他指着那个罪魁祸首,唾沫横飞地怒吼。
“王胜利!你他妈是死人吗!还不快去给我找人!”
“哎!是!是!”
工段长王胜利如梦初醒,被骂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咋咋呼呼地朝着人群外冲去。
“电工组!电工组的人呢!快过来!”
整个车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向东就混在这锅粥里。
他低着头,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中,感受着周围的混乱,听着刘金福那无能狂怒的咆哮。
他悄悄松开了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死死的拳头,掌心里,全是冷汗。
成了。
第一步,成了。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师傅,被王胜利连拉带拽地拖了过来。
他就是电工组的组长,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