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异象丛生
宝祥斋后院最深处那间雅室里,钱有荣半敞着紫缎面的锦袍前襟,肥胖的手掌不断搓揉着。
“真真膈应死人!”钱有荣拿起白瓷酒盅,将里面温过的梨花白一饮而尽,“那结巴崽儿,留一天,我这饭量都减一天!崔老!您给个痛快话,这钉子,到底拔不拔?”
崔子元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里,眼皮半阖着,似乎对钱有荣的焦躁充耳不闻。
“心思缜密如丝……谋算深沉似海……”崔子元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嘶哑。
他半阖的眼皮猛地撩开一线,浑浊老眼里一道凌厉的精光陡然闪过,“秦正那篱笆墙里,蹲着的不是只会呲牙的幼崽,是头……真龙幼麟!”
一直靠在墙角酸枝木躺椅上,眯着三角眼的刁全嗤地一声冷笑。
“真龙?幼麟?崔老怕是昨晚春?梦做多了吧!”刁全翘起腿,“甭管什么龙蛇,投胎的本事差一步,那便是云泥之别!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那王氏恨不能扒下结巴仔的心肝下酒浇愁呢!”他捻了捻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凑近钱有荣的胖脸:“使点碎银子,弄几场‘天降神罚’,坐死他那‘祸胎灾星’的名头!”
“这天底下的泼天富贵,哪有内宅妇人手上攥着的更稳当?到时候,天意如此,众口铄金……内院那把刀磨得锋利,保管替咱哥俩把这根刺儿,清理得干、干、净、净!”
钱有荣眼里的光“腾”地亮起来:“神迹?”
“包在我刁某身上!”刁全呷了口滚烫的浓茶,嘿嘿一笑,三角眼里寒光闪烁。
仅仅半月,秦府这座深宅,便被一层无形的不祥阴云彻底笼罩。
先是养得膘肥体的几大缸活鱼,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翻了白肚皮,翻涌的死鱼腥臭弥漫了整个后厨院子。
管后厨的薛大娘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一口咬定就在出事那会儿,她看见二少爷秦默的影子刚从后院井台边一闪而过!说得有鼻子有眼。
紧接着,秦家宗祠里的几块祖宗牌位,竟无端渗出了暗红粘稠的油渍,顺着阴刻的名字缓缓滑落,仿佛先祖在淌血泪。
看守祠堂的老苍头磕头如捣蒜,对天发誓此异相正是从二少爷上月初一,开始循规蹈矩到祠堂行那“晨昏定省”后才出现的!
流言蜚语在这等看似骇人的“异象”催生下,飞速滋长。
“哑巴庶子是天煞孤星转世,克死生母还不够,如今是要败尽秦家祖业!”
“可不是!他那喉咙里堵的不是病气,是吸人运道的孽障,一开口就招晦气!”
深更半夜的西跨院更是鬼气森森,数名守夜的家丁赌咒发誓,亲眼看见幽蓝色的鬼火从矮墙头“腾”地窜起,足有半人高,飘飘忽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