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正好有个瓦缝,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直往脊梁骨里灌,不一会儿半边身子就湿透了。
这年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就说不清,要是再靠得近了,明天李有柱那个无赖就能带着全村人来戳脊梁骨。
角落里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李子菡死死咬着嘴唇。
“雨生哥,你也嫌我晦气是不是?”
“我知道我是个被休回来的弃妇,带着个拖油瓶,谁沾上谁倒霉。”
“你宁愿淋雨也不愿意往里挪一步。”
吴雨生愣了一下。
“胡扯什么。”
“我是怕坏了你的名声。李有柱那张嘴你比我清楚,要是让他看见咱俩贴在一块,你以后在吴家沟子还怎么做人?”
李子菡怔住了。
从来没人替她想过名声,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我不怕。”
“名声能当饭吃?雨生哥,你进来点,求你了,别冻坏了身子。”
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稍微干燥些的稻草地。
吴雨生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孩子。
小女孩这会儿睡得并不安稳,小脸通红,嘴唇却冻得发紫,时不时痛苦地哼唧一声。
这破庙四处漏风,再这么待一夜,大人扛得住,孩子非得烧成肺炎不可。
心里盘算了一下。
酿酒坊扩建在即,除了大老爷们,也确实需要心细的人干些洗瓶、贴标、选药材的细致活。
李子菡这人性子软是软了点,但手脚勤快,那是村里出了名的。
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
“我那酒坊刚扩建,正缺人手。”
“洗坛子、选药材、看火候,活不轻省。你要是愿意干,明天带着孩子过来。”
李子菡愣神地看着他。
“工钱按市场价走。”
“一天九毛,日结。”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才赚七八个工分,折合不到三毛钱的年代,九毛钱简直就是巨款!
李子菡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
她站起身,却因为蹲得太久,加上又冷又饿,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前栽去。
“小心!”
吴雨生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扶,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