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夏天的雨,来得急,也来得凶。
吴雨生脚下用力蹬了几圈。
雨势太大,前面白茫茫一片。
前面不远处有个破败的山神庙,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被砸了一半。
只剩下半个屋顶和几堵断墙。
吴雨生车头一拐,冲进了破庙里。
庙里阴暗潮湿。
他刚停好车,甩了甩头上的雨水。
角落里的一堆枯草动了动。
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吴雨生看清了那个角落。
一个女人蜷缩在断墙根下,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怀里死死抱着个孩子。
那是李子菡。
那个畜生李有柱的亲妹妹。
此刻的她,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头皮上,脸色惨白。
她怀里的孩子大概两三岁,正发着高烧,小脸通红。
李子菡正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孩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吴雨生,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借着电光,吴雨生看清了李子菡那张惨白的脸。
“地呢?包产到户的文书不是早下来了?”
吴雨生把二八大杠支在还有半边瓦片的梁下,人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冷风嗖嗖的风口。
李子菡惨然一笑。
“被我不争气的大哥收了。他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也是外姓人,那几亩田是老李家的根,没我的份。”
吴雨生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有柱那父子俩,大的仗势欺人,小的吃喝嫖赌,如今连自家亲妹子的活路都要断。
这哪里是亲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狼。
“你就这么忍了?”
“不忍又能咋样?”
李子菡低头看着怀里滚烫的女儿。
“以前在那个家,天天挨打,孩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被赶出来也好。至少这破庙里只有鬼神,没人挥拳头。”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堵。
吴雨生没接茬。
他不是救世主,但在这种世道,这种没人性的事儿见了总归膈应。
雨势更急了,斜飞的雨丝往破庙里扎。
为了避嫌,吴雨生特意选了个离那对母女两米远的地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