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贺熙渊,始终沉默。
他不再像那晚般失魂落魄,却也好似抽离了所有鲜活的情绪。
秦昭雪修炼,他便坐在廊下或石凳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又或者,那目光的尽头其实是舞剑的人影。
他从不出声,不打扰。
直到这一日,秦昭雪一套剑诀将尽,收势伫立,气息平稳,唯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光。
一直沉默的贺熙渊忽然抬起头,望向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干涩:
“若我不再是贺家嫡子,是不是……就配不上你了?”
秦昭雪正用布巾擦拭寂尘剑身,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清亮的眸子里映出几分实实在在的疑惑。
她收起剑,走到他面前:“你想了这些天,就想出这个?”
贺熙渊避开她的视线,唇线抿得发白,下颌绷紧,不再开口。
秦昭雪想起过往,更觉奇怪,偏了偏头:
“你当初在留仙城,不是凶神恶煞、避之唯恐不及地要退婚么?如今婚约拖着没退成,反倒琢磨起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
她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贺熙渊,你真奇怪。”
“是啊。”
贺熙渊极轻地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算是默认了这“奇怪”的评价。
他是很奇怪。
明明早就察觉到母亲对他不亲近,还是拼了命的想要得到她的爱。
而自己一开始十分厌恶的人,又不知何时开始牵动着他的心。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再次起势练剑的秦昭雪。
她身姿挺拔如竹,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冗余。
剑随身走,人随剑意。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微微蹙起、全心沉浸在剑意世界的眉宇。
汗湿的碎发贴在她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念头:想让时间就停驻在这一刻。
没有什么贺家苏家,只有他和她。
贺熙渊静静地看着,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秦昭雪一直都没有变。
变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