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王仁
那人躺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半晌说不清楚话。另一名矿工紧随其后,指着王仁大声道:“谁说我们得的是瘟疫?!谁能证明?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拿乱七八糟的药喂我们,还把我们捆在**不让我们行动,不让我们见人,这跟坐牢有什么差别?”
“捆在**?”聚集的百姓听到这一信息,情绪再次**起来。
“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张铁生,你说清楚,我们这八个人,被捆起来的只有李五郎,还是因为他伤了莫神医,不配合治疗——莫神医带着伤给他治的病,你我隔着那墙板子听得清清楚楚的!”王仁直起腰板,深灰色的眼眸如同烈烈火焰,每句话似乎都有火星子喷射出来。
“那……还有他们——”
“张铁生,做人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良心!你扪心自问,从我们被捞起来之后,莫神医到底有没有亏待过我们?她不眠不休给我们诊治,说句不中听的,我们这些贱命值得这些大人物兴师动众的吗?他们都拿自己的命来救我们了,我们不领情就已经够天打雷劈了,你现在还要反咬一口——”
王仁一口唾沫重重吐在地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张铁生理屈词穷,一句不敢多说了。
王仁转头对不远处的民众大声道:“诸位,我是王仁。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认识我的乡亲们。凭着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些微信誉,我跟诸位说句实话:我们现在确实是有病在身,很严重,会传染,在地底下困着的时候就有了。”
听到王仁的现身说法,众人不敢再疑,面面相觑中彻底寂静下来。
“这些日子,莫神医确实在想尽办法救助我们。承蒙诸位对我们不齐,这份恩情我王仁记在心里,但正是因为这样,我不能对你们恩将仇报,把这病带到你们身上。各位,我等会好好配合治病,若有痊愈的机会,到时候王仁挨家挨户上门叩头报答各位的恩德!”
他嗓子粗哑,由于病毒的感染更加粗粝,可这段话却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千金。张铁生无望地垂下了头,李麻子也停住了哭叫。王仁把他扶起来,大声道:“你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麻子掩面大喊道:“是……是真的……他们没有亏待我们……”
王仁上前几步,屏住呼吸把那晕倒的矿工拖起来,对另外二人道:“走,我们回去。”
三个人拖着一个昏迷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刚走出两步,人群中冲出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冲王仁背影哭喊起来:“仁哥……仁哥!”
王仁停住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后转身,方才烈火般的眸子顷刻间起了红雾,脸上却是咧开了一个笑容:“婆娘,我身体好着呢,你别瞎操心哭鼻子,丢人!”
那妇人抽噎了好几下才强忍住眼泪,也跟着咧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听你的!”
王仁不再回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直到他们的身影远远看不见了,众人的寂静才终于起了点波澜。
“我们……回去吧?”一道声音小小道。
莫青菀无力再应付这些陆陆续续往回走的人,也分不出精力回答那些扭扭捏捏向她致谢、或是撕心裂肺请求她好好治病的矿工家属,她第一时间跑到两个侍卫身边,先检查了他们的身体。好在两个人追出来的时候都穿了全套的防护套装,应该会降低不少风险。
她正想进一步查验的时候,夙玄瑾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脸色清冷至极。
莫青菀大吃一惊,连忙道:“这是做什么?”
“回灵州。”迎着莫青菀霎时瞪大的眼睛,夙玄瑾叹了口气:“灵州有更好的环境,也有更多医师可以打下手。放心,我会调派整个灵州的护卫军维持秩序,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灵州人口众多,流动复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那就把他们安置在灵州近郊,派驻军把守。你不用操心这些,先闭上眼睛。”夙玄瑾脚下飞快回到了凌宝山脚下,把莫青菀放上马车,随后仔细为她清洗起伤口来。
她半边脸都是残存的暗红色,夙玄瑾看得简直抽不过气,只冷着脸用沾湿的手帕轻柔给她擦掉残血。
莫青菀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样擦得擦到什么时候?给我。”
夙玄瑾不理不睬,兀自进行着自己的动作。莫青菀脸上原先那道红痕刚结了痂,眼下又添了新伤。那小女孩砸的位置在莫青菀眼眶上,一道足有大拇指长的伤口直接贯穿了眉骨,微端堪堪停在眼珠上面。
难以想象,要是那小女孩下手的位置再有一点偏颇……
“你手抖什么?”莫青菀莫名其妙看着夙玄瑾,夙玄瑾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心中难耐的暴躁冲动,几乎有些粗暴地把手帕塞到莫青菀手中:“你自己来。”
莫青菀摸不着头脑,只能撇撇嘴接过来慢慢擦拭起来。夙玄瑾把目光转向了窗外,莫青菀清理干净伤口抹上了药,忽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不会是担心我吧?倒是真没必要哈——也不想想我什么身份,堂堂若虚神医,我脸上但凡能留一点伤,都是在侮辱自己的招牌。放心吧,不出三天绝对形影无踪。就算那小姑娘真戳中我眼珠子了,我也能安回去的!”
她胡乱开着玩笑,想让夙玄瑾脸上好看一点,没想到夙玄瑾阴着脸闷闷道:“闭嘴。”
莫青菀毫不在意,盯了他侧脸半晌,笑容更大了些:“你今天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先软后硬,张弛有度,拔剑出来的时候连我都被你的气势吓了一跳。”
原先夙玄瑾都是沉稳如水、少年老成的模样,直到今天,莫青菀才真正接受了他原先也在边疆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的事实。那拔剑的时候煞神的模样,自然不是这群碌碌民众能受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