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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7章看见4（第1页）

第67章第7章看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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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倪月娥坐在应急灯的中央，如众星拱月一般，控诉岳明兰对秦小葵的逼迫，控诉社会对她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郑培民看着屏幕，他知道此刻观看直播的寥寥几十个观众，会在倪月娥自焚的时候数量暴增，随后这段视频会在网上广为流传。

中国人素有“成家立业”之说，饶是山海这样的现代化大都市，也有父母日日在催婚。正在经历催婚，或者曾经被催婚的人一定会对秦小葵产生共鸣。或许倪月娥单纯只是在控诉，但这段视频一旦广为传播，影响会极为深远。这就是明娜报复社会的手段。当然，她也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她只想让社会看到他们这些“查无此人”的社会隐形人。

郑培民即刻通知平台，切断了倪月娥的直播。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他抬头望着远处。黑夜中，废旧油漆厂的厂房连轮廓都看不清楚。以明娜等人之前的行为模式，他相信陆凡邑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陆凡邑想要救下倪月娥的性命，恐怕很难。

陆凡邑也知道，倪月娥一心求死，而且明娜一定承诺了她，用她的性命换取刘智后半辈子生活无虞，他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收入倪月娥改变主意。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车轱辘话，陆凡邑突然意识到，倪月娥认识秦小葵，恐怕在明娜决心报复社会之前。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始终找不到倪月娥和秦小葵一家的交集，因为他们把时间错误的锁定在明娜假冒钱梅之名回国之后。那时候，她们恐怕已经策划好一切，不需要继续见面了。

陆凡邑决定再次试探倪月娥。他冲倪月娥挥挥手，扬声说：“算了算了，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还不如大家都省点力气。”

倪月娥没有回应。早前，她已经把今天要说的话演练过无数遍了，但陆凡邑总是打断他。她不确定自己说的那些，是否达到明娜的要求了。

陆凡邑悄然上前一步：“既然你是在自首，那你总该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秦小葵他们，你们有是如何制定计划的吧？”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倪月娥的回忆。

早在两三年前，她就想着，她和刘金山一定会死在女儿前面，但女儿不能没人照顾，所以他们得在死之前安排好女儿的后半生。用文绉绉的说法，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她希望刘金山能够和她一起，为女儿多存一些钱，再替她找个丈夫，他们帮着把外孙抚养长大。如此一来，即便女婿对女儿不好，也有外孙照顾女儿的后半辈子。

就在她一边催着刘金山赚钱，一边为女儿物色丈夫人选的时候，女儿的网友明娜带着她认识了秦小葵。

说心里话，一开始听说他们一家的事，她是赞同岳明兰的，毕竟女人都要结婚生孩子。可是杨博建根本不是人，岳明兰依旧一意孤行，强迫女儿维持那样的婚姻，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那段日子，她亲眼看到秦小葵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生活，逼迫女儿结婚的心思渐渐淡了。之后她发现刘金山那个禽兽竟然干出天理不容的事，她同意了明娜的安排，带着女儿去海上旅游了。事实上，要不是明娜劝阻，她早就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一直以来，她的女儿很特别，只有明娜把她当成普通人，愿意和她交朋友，愿意为了她杀人。同样的，她愿意为明娜做任何事，包括杀人和自杀。

她冷笑着反诘陆凡邑：“我是怎么认识秦小葵的，这事重要吗？”她摇头，扬声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有多少秦小葵，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到他们。”她再一次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屋顶。

陆凡邑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有些急了。他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愿意做与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你心知肚明，明娜都做过什么，你认为她有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替你照顾女儿吗？”

倪月娥平静地微笑，一字一顿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已经走得太远，不可能回头了。她按下打火机的开关，橘红色的小火苗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跳跃。

“你别激动。”陆凡邑又急又怒，却又无计可施。倪月娥身上的助燃剂只要碰到一丁点火花就会瞬间燃烧，就算他拿着灭火器也无能为力，更何况废弃的厂区压根没有灭火器。他已经电话通知消防队悄悄进入厂区，但这里是郊区，恐怕他们还没有抵达。

他急促地劝说，“倪月娥，不如这样，我马上给看守所打电话，让你和徐莹通电话。我是民警，你不相信我，你总该相信她，让她告诉你，你们有其他的路……”

倪月娥打断陆凡邑，高声说：“我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笑了起来，把打火机扔在自己身上，像影视剧中某些走火入魔的人，仰头对着屋顶的摄像头高呼口号，“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你们看一眼秦小葵，看一眼那些不幸的女人……”她的声音被大火吞灭。

所有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就是为什么，会游泳的人不会选择跳河自杀，因为哪怕他死志再怎么坚决，他都会在濒死失去理智之后，拼命往河边游去。人类天生怕疼，剧烈的疼痛很快就会消磨人的意志，令他失去理智。

倪月娥因为助燃剂瞬间燃烧，疼痛会让她即刻失去理智。郑培民走进厂房的那一刻，正是倪月娥点燃自己的瞬间。他快步跑过去拽住意图施救的陆凡邑，眼睁睁看着倪月娥在飞舞的火焰中，在疼痛令她五官扭曲的状态下，几乎说完了整句话。

在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焦化的气味中，倪月娥跪倒在地上，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房顶的摄像头，仿佛她正在向摄像头确认，它有没有记录下，她用生命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