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章同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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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家父子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徐莹则被民警带去了公安局,同行的还有那位姓石的片警。
陆凡邑在扑倒徐莹的时候,身上沾染了助燃剂。他们不确定助燃剂会不会渗透皮肤,产生副作用,因此为了安全起见,郑培民吩咐他回家洗澡。他不情不愿地回家,直到热水浇淋在他身体上,他才觉得后怕。
在他扑倒徐莹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一起翻出阳台,摔在楼底下;在他和徐莹倒在地上的时候,徐莹有机会摁下点火器,是她主动放弃了。
他太着急了,他不应该这样处理警情。可以预见,待会儿回到刑侦队,郑培民一定会严肃地批评他。
陆凡邑胡乱洗了一个澡,穿上干净衣服,一手拿着吹风机吹干头发,一手拿着手机给马丽丽发微信。
徐莹的经历告诉他,身处逆境的人,哪怕境遇再艰难,只要他能够看到希望,就不会走上极端。既然明娜的目标一直是马丽丽,那么他必须让知道,他永远是她的希望,他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她。
陆凡邑久久看着微信对话框,不知道如何措词。
马丽丽在公司上班,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她看到钱梅也在公司,这就证明公安局没有办法证明,钱梅就是明娜。只要明娜一直顶着钱梅的身份,就无法证明她的犯罪事实。总不能说,她有能力制造助燃剂,所以助燃剂就是她造的吧!用莫志强告诉她的话,全世界的法律都有一条共同的条款:疑罪从无。
她低头叹一口气,听到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的声音。她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发现是陆凡邑发来的微信,她下意识瞥一眼顾森的工位,又飞快地点开微信,只见陆凡邑写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
马丽丽疑惑地皱眉。这话没头没尾的,是什么意思?她写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转念间,她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急忙加上一句:和我有关吗?我什么都没做过。植物园的头发,你们不是相信我的吗?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陆凡邑感受到马丽丽的急切,无奈地笑了笑。他不能向普通公民透露正在侦办中的案件内情,也不能泄露别人的隐私。
他回道: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无论你遇到什么难处,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丽丽看着这一连串文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之前在植物园的埋尸地点发现了她的DNA,如果警察不相信他,这会儿她大概在拘留所吧。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陆凡邑的微信: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我不会上她的当。
陆凡邑写道:平时你也要多加小心。
他打下这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转而输入:我还是那句话,察觉不对劲的时候,马上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电话,立马拨打110。
他摁下发送键,眼睛盯着屏幕。不消三秒钟,屏幕上出现了“谢谢”两个字,随即是一个代表“叩谢”的表情包。
他失笑,正要关闭屏幕,马丽丽撤回了表情包,补上一句:我不会走上歧路的。
陆凡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关闭了屏幕。他站在窗边吹干头发,脑海中挥之不去“歧路”两个字。
每个人的人生境遇不同,但大家都会遇到困境,或者因为某件事勾起心魔。有的人走上了歧路,有的人没有。
中国人信奉得饶人处且饶人,陆凡邑一向遵守这个信条。
他站在窗边,直到头发都吹干了,依旧高举着吹风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头皮都快被电吹风吹得起火了,他猛地放下吹风机,拿起手机找出郑培民的号码。他试图按下“拨打”键,在最后一刻又犹豫了。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刑侦队,推开会议室的房门。屋子内,他的同事刚刚为姓石的片警做完笔录。早前,刑侦队已经拿走了执法记录仪的内存卡。
陆凡邑很自然地走到屏幕前,查看片警的笔录。
姓石的片警见状,抬起头深深看一眼陆凡邑。
陆凡邑同时抬头看他。四目相接的瞬间,陆凡邑笑了笑,复又注视电脑屏幕。屏幕的文字巨细靡遗地讲述了事件的全部经过,片警没有一句谎言,或者故意遗漏什么细节。
陆凡邑握着同事的手点击鼠标,调出片警的背景资料。片警名叫石凯南,比他小一岁,警校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他现在工作的派出所。他的工作履历中规中矩,没有犯过错,也没有得过奖励。
陆凡邑的同事在屏幕上打字: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说的,和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没有任何出入。
陆凡邑在屏幕标记石凯南回答徐莹,现在什么时候,之后石凯南又突然冒出一句:不是事实婚姻,也是重婚罪。
如果当时陆凡邑距离徐莹不够近,或者陆凡邑没有当机立断扑倒徐莹,她有可能因为害怕“重婚罪”,选择从天台一跃而下。
似乎,石凯南很想让徐莹死?
此外,要不是石凯南的疏忽,徐莹不可能把她备用的助燃剂洒在身上,也不可能拿着点火棒冲上天台。
陆凡邑怀疑,石凯南想让徐莹死。不过,这仅仅是他的第六感,单凭他刚刚在电脑屏幕上标注出来的几行字,最多只能证明他业务能力不行。因为整件事并未酿成什么后果,他最多就是被直属上司批评几句。
陆凡邑生怕是自己太过敏感,他不能随意诬陷一名“兄弟”,因此之前他一句话都没说。可马丽丽的一句“歧路”提醒了他。如果石凯南已经走上了歧路,他不去阻拦他,会让他一条路走到黑的。到那时,石凯南会酿出不可挽回的结局。
陆凡邑回答负责做笔录的民警:“没事。我也得去做笔录了。”他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得解释,“在天台上的时候,我太紧张了,中间有几个细节记不清了,所以想过来看一眼执法记录仪里面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