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6章震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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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培民说的每一个字,听在陆凡邑耳中全都自动变成了“荒唐”二字。可理智上他一清二楚,无论他觉得这件事有多荒唐,事实就是事实。
陆凡邑出生在山海,在他出生那一天,医院就出具了“出生证明”,他的父母拿着出生证明去派出所替他报户口,他就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哪怕他死了,肉体不存在了,一张盖着红印戳的死亡证明将永远地存放在档案室,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他是警察,他知道拘留所中有多少人是因为使用假证件被捕的,但这些人并非没有身份,他们使用假证件要么是为了犯罪,要么是为了逃避责任或者逃避追捕。
他本来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明娜死后,他才意识到,偏远山区存在着“没有身份”的人。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像明娜这样“查无此人”的人是极少数,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又出现一个因为注销户籍,变成查无此人的颜欢。
颜欢没有身份,就等于她不能结婚,不能找正当的工作,甚至没有银行卡,没有手机号码。
想到这,陆凡邑问郑培民:“她没有身份,不可能与卢传亮结婚,那她为什么要逼颜静离婚?”
郑培民回答:“她嘴上说,只要卢传亮恢复单身,他们就能办婚礼。只要办了婚礼,就代表结婚了。”
民警敲了敲郑培民办公室的房门,向他请示其他案子的办案情况。郑培民示意他稍等,对着陆凡邑说:“现在卢传亮到底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等情况明晰了,再遣返颜欢回原籍,交给当地部门处理。”
陆凡邑点头。无论他是否像同情明娜一样同情颜欢,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郑培民接着吩咐他:“这会儿已经通知水警,以及向阳山辖区的警方,配合我们寻找卢传亮。你去调取道路监控录像,一是核实所有人的笔录,二是寻找卢传亮。”他嘲讽地笑了笑,“既然他们在重演顾森‘失踪’的剧情。按照当时的剧情发展,这会儿卢传亮应该躲在某个地方。你去查看道路监控录像,看看能否找到他的行踪。”
陆凡邑提醒郑培民:“队长,何大兵的死……”
郑培民的指尖有节奏的敲击桌面。他当然没有忘记何大兵,他甚至怀疑,这桩案件才是一切的开端。他吩咐陆凡邑:“你先去查监控,晚点我再找你。”
陆凡邑点头应下,退出了郑培民的办公室。早前马丽丽暗示他,如果颜静杀了卢传亮,一定是出于自卫。
家庭成员中间的自卫杀人案件,极有可能涉及家暴。如果卢传亮家暴颜静,肖政道一定是知情人,他需要先找肖政道谈一谈,不只是为了卢传亮失踪一事,更为了婚姻咨询室疑似勒索客户一事。早前,他想要找卢传亮核实勒索事件,卢传亮突然就失踪了,这不像是巧合。
陆凡邑前脚刚刚驱车离开公安局,马丽丽后脚就来了公安局,身后跟着律师。
之前,她与陆凡邑不欢而散之后,她赶去公司上班。她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顾森回公司。她拨打顾森的手机,手机关机了。她正想找陆凡邑询问情况,接到了颜静的电话。
颜静声称,她刚刚离开派出所,警察死活都不相信她的话。因为钱梅一口咬定,看到她把卢传亮推下向阳山,她的就怀疑钱梅看到的人是颜欢。
她想找颜欢对质,这才发现她也在公安局。颜欢告诉警察,案发的时候她正和沈璐在一起。她想求沈璐帮她向肖政道说情,吸纳她参与肖政道名为“心理收容所”的公益项目。
马丽丽听到这些话,简直想放声尖叫。沈璐怎么可能在凌晨时分和颜欢见面,但沈璐更没有理由替颜欢做假口供。钱梅模仿孔舜,搞什么悬崖杀人照片,肯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
一直以来,钱梅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替明娜报仇。在钱梅心中,害死明娜的人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顾森。马丽丽担心自己和顾森入了钱梅设置的圈套,偏偏顾森被警察扣留,她压根联络不上他。
马丽丽顾不上其他,找之前那位刑辩律师咨询了几句,就带着他的前往公安局了。
公安局的询问室内,顾森和钱梅正在分别接受问话。
顾森不知道第几次大叫:“我说了很多遍了,我和钱梅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约她在向阳山见面,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民警同样不知道第几次提问:“顾先生,你和钱女士几乎天天通电话。你却告诉我们,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顾森气结:“我都说了,我出门是为了跟踪丽丽,和钱梅没有关系!你们也是男人,你们将心比心,如果你们的老婆坚决地和你们分居,又在凌晨四点多出门,你们会不会跟上去瞧瞧,她和谁见面?”
民警立马抓住了重点,问道:“顾先生,听你的意思,你和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你们已经分居了?”
顾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民警摇着头说:“不对啊,邻居们都说,你们是恩爱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还有我们同事每天都亲眼看到,你们早晚都同进同出。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是有剧本的。”他的言下之意,顾森和马丽丽在演戏。如果他解释不清楚,就是他和马丽丽都有问题。
一墙之隔,钱梅比顾森淡定多了。她不悦地斥责民警:“我和顾森的手机通话记录都给你们看了,我拍的照片也给你们了。我已经尽到了好市民的义务,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马女士,少安毋躁。”民警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A4纸交给钱梅,指着上面的文字说,“您看一下,我们是否如实地,详细地记录了您的陈述。您看过之后没有问题,就签个名吧。”他递上一支签字笔。
钱梅拿过签字笔,嗤笑:“怎么,想查我的笔迹?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