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这伤的也太重了吧!
可日子久了,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刘招娣是爱贪点小便宜,比如偶尔会掰一块她的玉米面饼子,黑馍馍吃,或是借她的雪花膏抹两下,但从不会像季宴之那样得寸进尺。
上次她感冒发烧下不了地,刘招娣硬是替她干了一整天的农活,回来时裤脚全是泥,累得瘫在炕上直喘气,却还想着给她烧碗热水;她的棉袄袖口磨破了,自己缝不好,刘招娣连夜就帮她补好,针脚细密得比她自己缝的还整齐;就连她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刘招娣吃了一颗,转天就塞给她两个自己腌的酸杏,说“这个解腻,配着干粮吃正好”。
刚才张淑芬骂她的时候,刘招娣虽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可那悄悄塞过来的槐树叶,那默默跟在身边的脚步,都让她心里暖了半截。郑晓曼低头看着手里的槐树叶,忽然觉得,在这举目无亲的乡下,能有这么个不图回报、真心待自己的人,也算是一点慰藉了。
这几日没了张淑芬找茬,也没了村里闲汉嚼舌根,周禾过得倒清净。
她在镇纺织厂宣传部的活儿不算重,每日写写宣传稿、画几张生产标兵的板报,傍晚便骑着那辆还崭新的女式自行车回村。
这天裴行安没来接她,周禾想着他已经是有事儿。
周禾刚骑出镇口的土坡,就瞧见前头岔路上歪歪扭扭走来个人——不是季宴之是谁?
他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一身疲态都快溢出来了。
最扎眼的还是身上那件白衬衫,正是上次被刘大菊撒泼撕烂的那件,如今领口磨得发毛,袖口扯开个大口子,连胳膊肘都露了出来,黄渍和泥点混在一起,早没了半分先前“体面知青”的样子。
脸上的淤青还泛着紫,颧骨上几道浅疤是被刘大菊挠出来的,结了层薄痂,看着狼狈又滑稽。
周禾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季宴之猛地抬头,见是周禾,眼神瞬间亮了亮,又慌忙想挺直腰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扯衬衫的破口,想把露出来的胳膊遮一遮,结果“刺啦”一声,口子又被扯大了些。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扒了扒额前凌乱的头发,努力装出从容的样子,迎了上去。
在他看来,周禾这时候出现,定是担心自己走不动路,特意来接他的。
这么想着,他语气里还带了点施舍般的得意:“周禾,正好,给你个机会,载我回村吧。”
周禾脚踩住自行车脚撑,挑着眉笑:“季宴之同志,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你哪里来的脸让我载你?我凭啥要费这个劲?”
季宴之被噎得一愣,刚想反驳,就听周禾话锋一转:“不过嘛,要我载你也不是不行。”
他立刻松了口气,心里暗忖:果然,还是架不住自己的魅力,这女人就是欲擒故纵。
脸上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就听周禾伸出两根手指:“两块钱,载你到村口,少一分都不行。”
“两、两块钱?!”季宴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陡然拔高。
他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两块钱,连两分钱的硬币都摸不出来,周禾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他!
“周禾,你别不识好歹!”他涨红了脸,语气也硬了起来,“让你载我是给你面子,别跟我来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早就对我有意思了!”
周禾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季宴之,你这普信的毛病怕是没救了吧?我啥时候说过对你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女人都得围着你转?我告诉你,除了王杏花那个实心眼的傻姑娘,谁能看得上你这又穷又装的样子?”
说完,她再也没给季宴之开口的机会,脚一蹬车踏板,自行车“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和扬起的尘土。
季宴之僵在原地,看着周禾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猛地一跺脚——“嘶!”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对着空****的路骂骂咧咧,半点办法都没有。
周禾骑车刚拐进村口,就撞见了满脸焦急、正沿着路边来回踱步的大柱和二柱。
她脚一停,扬声提了句:“刚在镇口岔路碰见季宴之了,看那样子是往村里走了。”
这话一出,大柱的脸“腾”地就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镇上冲:“这龟孙子!我娘因为他跑出去这么久没回来,他倒好,自己先溜回来了!”
二柱赶紧拽住他,先转头问周禾:“周知青,那你见着俺娘了吗?”周禾摇了摇头:“没看见大菊婶子,就只碰见了季宴之一个。”
没找着娘,大柱的火气更盛,二柱咬了咬牙:“哥,娘的事先别急着找,这季宴之既然回来了,咱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兄弟俩一拍即合,干脆搬了两块石头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守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田埂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正是拖着疲惫脚步往回走的季宴之。大柱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咚”地一下就砸在了季宴之的后脑勺上。
季宴之本就浑身是伤、脚步虚浮,这一拳下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了土路上。
二柱紧跟着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拎得半坐起来,眼神凶狠地吼道:“说!俺娘呢?你都回来了,她为啥没跟你一起回来!”
可季宴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歪在一边,嘴角甚至溢出了点血丝——竟是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大柱愣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才松了口气,却也慌了神:“坏了,下手好像重了点。”二柱也急了:“哥,别出人命了,赶紧送村医那儿去!”
兄弟俩不敢耽搁,一个架胳膊一个托腿,费劲地把季宴之架起来往村医老张的诊所跑。老张是个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中医,正收拾着药箱准备关门,一抬头就看见大柱二柱架着个“血人”闯进来,吓得赶紧迎上去:“哎哟喂!这是咋了?这小伙子伤得也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