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麦锡山素来知道这人是个笑面虎,贪得无厌,但没办法,因为他有特殊的利用价值,别人无法取代。
“是,樊主任。对付连柱,我的策略是攻守结合。先说攻,您通过关系联系纳泰市纪委监委,赶快启动对纳泰集团立案侦查,同时调查连柱,我会安排人写一封实名举报信配合走流程。总之,这水搅得越浑越对咱们有利……”接着,麦锡山把方案简要说了一下,众人听后无不频频点头。
“董事长虑事周全,昆仑无忧矣!”樊霄贤恭维道。其实,他不仅仅是恭维,而是觉得麦锡山的思路异于常人:纳泰集团再是省重点扶持企业,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省委书记即便想保,恐怕也无能为力,铁证面前惟有挥泪斩马谡,大义灭亲。
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很难说这种思想是对还是错:一方面,此语精炼地反映了现代司法行为的被动性;另一方面,有官僚经常以此作为徇私渎职的开脱。麦锡山策划实施举报纳泰集团,为的就是实现“民举官究”,他想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实际上,在现有的市场经济体制下,有几个企业的屁股是干干净净的,谁也经不起司法介入。因为,这是时代的产物。
内讧是导致一个组织分崩离析的根本原因,也是瓦解行业发展的最强推力器。麦锡山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点道理都悟不透,算不得真正的高手,靠灭掉同行来维护自身利益,终会遭到天谴,也让自己踏上一条不归路。
“还有,达总,你负责守。”麦锡山面向达式强,谨慎地说道:“老弟,现在情况复杂,咱们集团也需做好应对措施。一旦调查纳泰集团,作为同行,也不能排除会被列为配合调查对象。为防止纳泰集团狗急跳墙,反扑乱咬,你要尽快安排手下人整理内务,包括合作单位的企业资料和印鉴一定要处理好,该销毁的销毁,千万不能留有把柄。同时把电脑数据进行物理性清除,确保不留一丝痕迹。躲过这个风头,才是上策。”
“好的,我明白了。天亮后,我就着手安排,也请大哥放心,咱干这行十来年了,经验绝对丰富。”达式强说道,不过作为公司股东之一,他深知自己肩上责任重大,董事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务必引起足够重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麦锡山又听取了其他人意见,最后做了综合性发言和系统分工,大家纷纷领命。正要散会时,麦锡山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陶亚光打来的。
“表哥,情况不妙!”这寥寥数字,惊得麦锡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稳了稳心神,拿着电话再次来到走廊尽头,小声问道:“怎么了,表弟?”
“连柱刚刚连打了三次电话,我没敢接。”
“几点了还给你打电话,以往有过先例吗?”麦锡山低头看了看时间,手机上显示的是凌晨三点。
“以往这个点从没打过电话,今天头一次。”
“都怪我忘记提醒你关机了!”
“我现在怎么办?”
“别着急!你的手机既然没关,也没接,视同设置了静音。我在办公室刚刚沟通完细节,具体内容电话里不说了,我这就安排谭总亲自开车去接你。切记,一定要带着笔记本及其他重要资料。谭总会直接联系你的,他手机尾号是3679。除此之外,任何其他号都不要接了。”
“好的,我记下了。”
重返会议室,麦锡山心情有些沉重,他冲大家说道:“刚才陶亚光来电话了,连柱这么晚也在找他。”
“有可能知道卧底的事喽!”众人纷纷说道。
“大家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吧,振海留下。”麦锡山说这话时,态度坚定,不容置疑。
众人纷纷散去,谭振海换了一个位置,坐在麦穗总刚刚坐过的位子上,这个细节显示了他的情商以及与麦锡山之间的关系。
“姑父,您有什么指示吗?”谭振海毕恭毕敬地问道,实际上他只比麦锡山小两岁。
“振海,你是我的亲戚,又与我走得最近,有些话不方便跟他们说,但不能瞒着你。这次去纳泰,重点是保护陶亚光的安全,要把他顺利地接回来。此外,陶亚光藏有一本私人笔记,里面记录着非常重要的情报,你无论如何也要连人同本子一起带回中江,有把握吗?”麦锡山说这话时有些激动,他知道谭振海功夫了得,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办这件事。
“姑父,陶亚光能听话吗?他愿意跟我回来吗?他愿意带着他的本子一起回来吗?”谭振海一连打了三个问号。
“振海,情况确实有点复杂。这么多年了,我不敢保证陶亚光的心有没有变。不过据我观察,情况不会那么糟!”麦锡山越说心里越没底。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什么时候出发?”
“稍微休息一下,天亮就出发。切记,速去速回,不要节外生枝。”
“姑父放心,我全记住了。”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情绪即将爆发,谭振海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而此时的连柱,正在饱受心灵的折磨。
招投标,这个曾经把连柱迷得神魂颠倒的工作,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失去了它的**力,直到现在,连柱都难以明晰自己对这份工作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可以说,他实在是受够了招投标活动的折磨,每一次失败,都如同大敌压境,沉重的负能量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将他紧紧裹挟。连柱仿佛能感觉到周围无处不在的嘲笑面容,听到那些如芒在背的讽刺话语。残酷的现实使他愈发感到不安,有时候绝望堆满了心头。
他曾无数次想过逃离,离开这个单位,告别这个行业,义无反顾地选择逃避。然而,作为在招投标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标虫”,能够跻身集团高管之位,已然站在了职业金字塔的塔尖,不可能说撤就撤的,也不可能说撤就能撤得了的。
连柱原本可以过个幸福的周末,好好享受家庭生活,顺便弥补一下对妻子和孩子的亏欠。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凌晨时分收到的这条短信彻底惊扰了连柱的梦,他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也理不出个头绪。说陶亚光是间谍打死都不信,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一片赤诚,怎么可能像是演出来的呢?
连柱迷迷糊糊地仰卧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小心谭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