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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王川在那个清晨匆匆离开酱菜铺时，张记酱菜铺还沉浸在往日的热闹之中。然而，随着王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张记酱菜铺的生意竟如同被施了魔咒般，渐渐走入了下坡路。翠儿的表哥，虽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但对经营酱菜铺却是一窍不通。他不是购进了发霉变质的蔬菜，弄得整桶酱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就是算错了账目，不是多收了客人的钱让张记酱菜铺的招牌蒙尘，就是少收了钱，让铺子的收益受损。老主顾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渐渐地也疏远了张记酱菜铺。张老板每日清晨依旧早早地来到铺子，但迎接他的不再是热闹的景象，而是一日冷似一日的清冷，门可罗雀。他常常站在铺子门口，对着王川留下的那块石榴花帕子叹气，悔恨当初为何要听信谗言，赶走了王川。那帕子上的石榴花，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让张老板心中的悔意如春日的野草般疯长。

一日，张老板心情烦闷，独自一人来到琉璃厂。琉璃厂依旧繁华如昔，各色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张老板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就在他即将放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李三，曾经和王川是好朋友。张老板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三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李三，你见到王川了吗？”李三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张老板后，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才小声说道：“张老板，王川他没回老家，听说是在正阳门附近租了个小摊位，卖他自己改良的酱菜。”

张老板的心中一动，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向李三道了谢，便急匆匆地朝着正阳门赶去。傍晚时分，当张老板远远地看到王川的摊位时，他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王川的摊位虽小，却热闹非凡。人群围得密密麻麻，王川穿着干净的青布褂子，正手脚麻利地打包着酱菜，一边与客人寒暄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全然没有了往日学徒时的拘谨和青涩。张老板躲在墙角，看着王川熟练地称重、算账、找零，一气呵成，心中满是感慨：“这小子……果然有出息。”他想起王川在张记酱菜铺时的点点滴滴，想起王川为了改进酱菜配方，整日整夜地钻研；想起王川为了吸引顾客，想出的一个又一个新奇的点子；再对比如今表哥在酱菜铺的笨拙和无能，张老板心中的懊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悄悄托人买了一包芥菜丝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甚至比从前更胜一筹。那一刻，张老板心中的悔恨达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赶走了王川，不仅毁了王川在张记酱菜铺的前程，也毁了张记酱菜铺的未来。

回到酱菜铺，张老板满心都是王川的身影。他看着翠儿在铺子里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盘算。翠儿的表哥，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此刻正央人来提亲。张老板心想，这是试探翠儿心意的好机会。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着翠儿说道：“翠儿，你表哥对你挺好，又是亲戚，你看……”

翠儿正在专注地绣着一朵花，手里的绣花针在绷子上穿梭自如。听到父亲的话，她的手突然一颤，绣花针猛地扎进了绷子，殷红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她一把将绣花针插在绷子上，那绣花针仿佛也带着她心中的愤怒和委屈，深深扎进了绷子。她声音颤抖地说道：“爹！我不嫁表哥！他油嘴滑舌，还挑拨离间，害走了王川哥！”

张老板看到女儿如此激动，心中不禁一惊。他没想到翠儿对王川的感情如此深厚，也深知女儿的倔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轻叹一声，故作镇定地问道：“那……那你想嫁谁？”其实他心中早已猜到了答案，只是想要亲耳听到翠儿的心声。

翠儿听到父亲的问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那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她声音低如蚊蝇，但却坚定无比：“我……我等王川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等待。

张老板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原本就对表哥的人品和能力不满，如今听女儿这般说，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但他又犯了难：王川如今自立门户，虽说生意不错，但毕竟根基未稳，而表哥家在南方还有些产业，论家境似乎更“门当户对”。他想起王川的机灵和踏实，又想起表哥的投机和浮躁，一时间难以决断，只能先安慰女儿：“婚姻大事，爹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