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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翠儿跟着私塾先生认了几个字，但她对算账却一窍不通。张老板为了让翠儿学会管家用账，特意让她每天练习算账。可翠儿对着算盘，总是直犯愁。她的手指在算盘上笨拙地拨动着，却总是算错。不是多加了，就是少减了，急得她直掉眼泪。看着那复杂的账目，翠儿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迷宫，找不到出口。

王川在一旁看了几日，心中暗自着急。他见翠儿为了算账急得不行，心里便生出一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于是，某天晚上收工后，王川悄悄留在账房，等翠儿来练习算账。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王川用小木棍在地上画起算盘格子，然后耐心地给翠儿讲解算账的口诀：“你看，这一档满了十，就要往前一档进一……”他的声音温和，眼神专注，翠儿听得入神，忘记了周围的烦恼。在王川的耐心指导下，翠儿渐渐掌握了算账的技巧，她的手指在算盘上也变得灵活起来。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翠儿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学徒，讲起账来眼睛会发亮，声音也温和得不像平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王川的陪伴与帮助，让翠儿的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份情愫。

后来，每当翠儿遇到算不清的账，她就会偷偷找王川帮忙。王川总是耐心地为她解答，从不厌烦。有一次，张老板抽查账目，发现翠儿算的几笔账竟分毫不差。他惊讶地问：“谁教你的？”翠儿脸一红，指着正在擦桌子的王川，支支吾吾地说：“是他……他随便说了几句。”张老板哈哈大笑，拍着王川的肩膀说：“好啊川子，还能当先生了！”王川低头笑了笑，眼角却瞥见翠儿偷偷朝他比了个“谢”的口型。他的心里泛起一丝甜蜜，这是翠儿对他的信任和感激。

那年夏天，京城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王川那天去城外的酱园送货，回来时，暴雨如注，他浑身被淋得透湿，冷得直打哆嗦。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酱菜铺时，翠儿正坐在后院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翠儿看到王川这副模样，心里一惊，连忙从屋里拿出一把油纸伞，又抱来一件父亲的旧夹袄，快步走到王川面前，关切地说：“快披上，别冻病了！”王川推辞不过，接过夹袄披在肩上，刚想说声谢谢，就听后院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堆放柴火的棚子漏雨了，雨水顺着棚顶的缝隙流下来，眼看就要把柴禾泡湿。王川顾不上换衣服，抄起扁担就往棚子跑去。翠儿也跟着跑出去，举着伞想给他挡雨。雨太大，伞又小，两人挤在伞下，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翠儿的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

“你快回去，别淋湿了！”王川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关切。

“你才要淋湿了呢！”翠儿不甘示弱地回应，把伞往王川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却淋在雨里。

王川看着翠儿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加快了动作，努力撑住棚顶，不让雨水继续漏进去。翠儿则紧紧地举着伞，为王川遮挡风雨，她的身影在雨中显得那么娇小却坚定。

等张老板带着伙计赶来时，只见王川顶着棚子，翠儿举着伞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却还在互相推让着伞。张老板看着两人湿漉漉的样子，没说话，嘴角却悄悄上扬。他心中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那晚，翠儿破天荒地被允许和伙计们一起在堂屋吃饭。她坐在王川旁边，偷偷给他的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王川低头扒饭，耳朵却红得发烫。他感到翠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既紧张又欢喜。这是翠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对他这么关心，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酱菜铺里的地位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时光荏苒，转眼间王川在酱菜铺已经当了三年学徒。按照规矩，学徒满三年后可以出师。张老板对王川的表现非常满意，有意留他做掌柜，不仅将他的月钱涨到五吊，还分给他一间单独的小屋。这对王川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也是对他努力工作的肯定。

翠儿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复杂。她既为王川感到高兴，又有些失落。她知道自己对王川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关怀，但又害怕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她想起了王川曾经对她的帮助，那些在账房里耐心讲解算账技巧的夜晚，那些在雨中为她挡雨的瞬间，还有那些偷偷塞给他的热汤和点心。这一切都让她对王川念念不忘。

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翠儿躲在屋里绣了一块帕子。帕子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石榴花，这是她跟隔壁绣娘学了半个月的成果。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绣进了这朵石榴花里，每一针每一线都包含着她对王川的思念和牵挂。

犹豫了好几天，翠儿才鼓起勇气，在一个傍晚拦住正要去库房的王川。她脸上泛起红晕，心跳得厉害，把帕子往王川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嘴里轻声说道：“给你……擦汗用！”王川摊开帕子，看着那朵不成形的石榴花，突然明白了翠儿的心意。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想起了这三年来翠儿对他的种种关心和帮助。

从那以后，翠儿看王川的眼神多了几分羞涩，却也多了几分坦然。她会在王川算账时，端来一碗沏好的茶，轻声说：“歇一会儿，喝点茶吧。”茶香袅袅，香气中弥漫着翠儿的关怀。她会在王川出门送货时，悄悄往他的包袱里塞两个刚出炉的糖糕，糖糕的甜蜜仿佛也传递着她的心意。甚至会学着母亲的样子，帮他缝补磨破的袖口，一针一线都绣着她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