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神灵无法回答屈原的问题,事实上从垂沙之战后,楚国国势一天不如一天,完全失掉了对抗秦军的力量。
就在楚国祭典将士亡灵,举国同悲之际,秦国再一次加紧了对楚追讨的步伐。壤城之战后的第二年,秦国又攻占了楚国的八座城池。
公元前299年,秦昭王挟胜利之威,来信约楚怀王在武关(今陕西商洛市境内)会面。信上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兄弟,盟于黄棘,太子来秦,两国至欢。不幸太子辱杀寡人重臣,不告而逃。寡人不胜恼怒,故举兵侵讨君王边境。现在寡人听说君王将太子送到齐国为质,以求与秦相平。寡人与楚婚姻之亲,又是近邻之国。今秦、楚不欢,难以号令诸侯。君王如与寡人再会于武关,当面相约,结盟而去,则寡人之愿也。”
在信中,秦昭襄王软硬兼施地说:“以前秦楚两国在黄棘立下盟约后,两国如兄弟般友爱。后来是楚国太子凌辱诛杀了秦国贵族,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跑回楚国,秦国这才攻打楚国。现在听说楚国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我想到秦、楚本是姻亲之国,又是友邦关系,有什么误会解除不了呢?这样吧,我们在武关相见,并好好谈谈,再结盟而归,你看如何?”
楚怀王拿着信,就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决不下主意,于是找大臣们计议:“若去呢,又怕秦国心怀叵测;若不去呢,只怕要得罪秦国,秦国以此为由,会再次攻打我楚。”
昭雎对楚怀王说:“秦国强暴得像豺狼一样,咱们受秦国的欺负不只一次了。大王一去,准上他们的圈套。”
可是怀王与郑袖的儿子公子子兰,却一股劲儿劝楚怀王去,他说:“自我楚与秦国为敌之后,结果死了好多人,又丢了如此多的土地与城池,如今秦国愿意跟咱们和好,怎么能推辞人家呢。”
上官大夫勒尚也道:“公子兰言之有理啊。秦王愿意和好,这机会可失不得。大王去武关走一遭儿,至少能让楚军百姓过几年太平日子。再者,秦王是大王的亲戚,我们正是把亲戚看作敌人,才打了败仗,死了将士,丢了土地;如今秦国愿意与咱亲善,咱们却要推辞,万一惹怒秦王,岂不更糟吗?”
拿不定主意的楚怀王,下朝回到后宫后,又把昭襄王嬴稷约他在武关约谈,共同缔结友好盟约之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以南后之见,寡人是去,还是不去呢?”
“依妾之见,大王应该前去。”郑袖道。
“哦?这是为什么?”郑袖的建议,与子兰、上官大夫不谋而合,使楚怀王神情关注起来。
“秦王毕竟是大王的外甥,秦国又怕楚、齐合纵攻秦。此次,秦王依旧是想拉拢大王,并没有胆量冒犯大王。”郑袖说的头头是道,“大王的嫡女不是嫁给秦国的太子了吗?我们的子兰又娶了秦王的女儿,亲上加亲,理当亲近些才对,大王可不能拒绝秦王的好意。”
也正是听了郑袖一番劝行的话,楚怀王这才打定了主意,马上写了回信,表示同意去武关会谈。
准备了几天,楚怀王和上官大夫勒尚,带了五百人马动身。
“大王,不可,不可啊大王!”楚怀王一行刚离郢都,途中只见有一匹马疾驰而来。
马匹奔到楚怀王车辇跟前,马上的人跳下,伏在车前,大声恸哭。
“屈子?是你啊!”楚怀王一看,原来是三闾大夫屈原。
“是的,大王,是我。我听到您要去武关的消息,连夜策马而来。”屈原悲声地说道,“大王啊!秦国如虎口,这危险冒不得啊!大王想想,如果是会盟,秦王怎么会把见面地点,安排于秦境之内,而不是中立之地?显而易见,秦王他没安好心啊!”
“秦王毕竟是寡人亲甥,还娶了寡人公主,寡人与他亲上加亲,秦王也未必敢对寡人做出非礼之事。”十多年不见,屈原憔悴了。怀王见了他,想起这十多年来楚国国势,一天天走下坡,心里也涌起了一阵感伤。
“大王要想想楚国的百姓,不能单听小人的话啊!”屈原道。
“又来了,又来了!”一旁的上官大夫勒尚,早不耐烦了,皱着眉头狠狠地对屈原说,“今天是大王出门的好日子,三闾大夫说这些丧气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诅咒我们大王不成?”
屈原气得嘴唇发抖,颤声说道:“上官大夫!你是楚国人,也该替楚国想想,不能把大王送进虎口啊!”
“休得信口雌黄!让开,让开!”上官大夫大怒,挥动着马鞭。
“大王不能去!”屈原固执地攀住了车辕不肯放手。
“来人啊,把他推开!”上官大夫勒尚,命人把屈原推倒在地,扬鞭催马,簇拥着怀王而去。
屈原爬起来,一边追,一边痛心疾首地呼叫:“大王千万别去!”
上官大夫担心楚怀王改变主意,决心动摇,加快马鞭与吆喝,那车便飞一般远去。
“唉!”屈原爬起来,喘着气站住了。突然灵机一动,从马背上解开布袋,拿出古琴,攀上山峰,果然看到了楚怀王向西而去的人马,急忙拨动了古琴,高声吟颂——
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
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
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与向服。
俾山川以备御兮,命咎繇使听直。
谒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群而赘肬。
忘儇媚以背众兮,待明君其知之。
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
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不远。”
……
悠悠扬扬之声,如同泉水,在风中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