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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公元前339年，楚宣王之子熊宣，接过第三十六代国君的火把继位，是为楚威王。

编钟优雅悦耳的乐声，在张灯结彩、龙凤呈祥的王宫之中穿越，此起彼呼的“大王万福”的呼声，从华丽的宫檐，直窜九霄。

楚威王深吸了一口气，乌黑的眸子中已经满是坚定与憧憬，他立誓道：“不谷将继承先王楚宣王削弱强国、开拓我楚疆土之格局，以恢复先祖楚庄王时代的霸业为志向，力图使楚国冠绝诸国之首。”

“楚宣王驾崩，新君登基，却无一国敢趁势而扰，实因楚国君臣子民团结一心，才使外敌不敢讨扰啊。”秦国名士赵良，深谋远虑，“而观我秦，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其者有之，我得去劝劝他。”

赵良见到商鞅，刚交谈了几句，商鞅就不无得意地道：“当初秦国的习俗和戎狄一样，父子不分开，男女老少同居一室。如今我改变了秦国的教化，使他们男女有别，分居而住。我征调士卒大造宫廷城阙，把秦国营建得像鲁国、卫国一样。您看我治理秦国，与五羖大夫百里奚比，谁更有才干？”

“商君，那就恕我直言吧！”赵良说，“那五羖大夫，是楚国偏僻的乡下人，他听说秦穆公贤明，就想当面去拜见，却苦于没有路费，就把自己卖给秦国人，穿着粗布短衣给人家喂牛。秦穆公知道这件事后，把他提拔起来，凌驾于万人之上，我秦上下，没有人对他不满意的。”

“这是为何？”

“五羖后来在出任秦相期间，向东讨伐过郑国，三次拥立晋国的国君，一次出兵救楚；他在秦国境内施行德化，巴国前来纳贡；他施德政于诸侯，四方少数民族前来朝见，由余听说后，不远万里赶来敲门投奔。五羖大夫出任秦相，劳累不坐车，酷暑炎热不打伞，走遍天下不用随从的车辆，不带武装防卫，他的功名永载史册，他的德行施教于后代。五羖大夫死时，秦国不论男女都痛哭流涕，连小孩子也不唱歌谣，正在舂米的人也因悲哀而不发出相应的呼声，这就是五羖大夫的德行啊。”

“那您的言外之意，是我不及五羖大夫百里奚喽？”商鞅有些不屑地道。

“商君想想，当初您能够见到主公，靠的是主公宠臣景监的推荐，您来秦时，就谈不上有什么名旺了。”赵良道，“当下，您身为秦国国相，却不为百姓造福而大规模地营建宫阙，这就谈不上为国家建立功业了；尤其是您刚入秦，即惩治太子的师傅，用严刑酷法残害百姓，这是积累怨恨、聚积祸患啊。”

“我若不狠，变法还能推行下去吗？秦，能有今日之强盛吗？”商鞅不服，据理力争。

“可是，教化百姓，比命令百姓更深入人心，百姓模仿君臣的行为，比命令百姓更为迅速。如今您却违情背理地建立权威、变更法度，这不是对百姓施行教化啊。”赵良忧思重重，历数商鞅变法成败的过往，“您又在封地南面称君，天天用新法来逼迫秦国的贵族子弟。公子虔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死祝欢，用黥刑处罚公孙贾。这几件事，都不是得人心的。”

“我若不狠，如何能让变法稳定推进？”商鞅不屑地哼哼，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您一出门，后边就跟着数以十计的战车，车上都是顶盔贯甲、身强力壮、持矛操戟的贴身侍卫，您离开这些侍卫，肯定不敢自己单独出门。您的处境就好比早晨的露水，面临很快消亡的危险。您还打算要延长自己的寿命吗？那为什么不把封地交还给秦国，到偏僻荒远的地方浇园自耕；劝秦君重用那些隐居山林的贤才，赡养老人，抚育孤儿，使父兄相互敬重；依功序爵，尊崇有德之士，这样才可以稍保平安。您还要贪图封地的富有，以独揽秦国的国政为宠幸，聚集百姓的怨恨，秦君一旦舍弃宾客而不能当朝，秦国想要拘捕您的人还能少吗？您丧身的日子，就会像抬起脚来那样迅速地到来。”

“人各有志，我还有事务繁忙，恕不奉陪了！”商鞅早已习惯这种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实在无法听进赵良的劝告，强压着怒火离开。

“唉，商君贪图功名与荣华，不懂得激流勇退，恐命不久矣！”赵良无奈地摇摇头，“世间万事万物无不在变化，可商君却把眼前的一瞬，当成了一生！”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此时，刚即位的楚威王，将目光守定在巴国的盐池。

“盐，自古以来占据着无可取代的地位，甚至曾一度谁占有盐池，谁就拥有天下。巴人（廪君巴人）先是替巫人和巫咸人（丹山巴人）售盐，后逐渐控制了牛伏山盐泉、宝源山盐泉、郁山盐泉三座盐泉。为了巴盐外运，巴人仅在巫溪、巫山一带，就先后开辟了四千里山道，四百里水道，三百里栈道。因此，巴人不耕织却不愁衣食。”令尹昭厘，站在沙雕地形图前，给楚威王陈述道，“而山高谷深、江流湍急、地势险要、交通闭塞的环境，造就了巴人劲勇强悍、无所畏惧、乐观旷达的个性，他们的历代先祖们，也并非只是坐享其成，死守鱼盐之利，而是放眼四海，逐鹿群雄、问鼎江汉，曾多次向我楚发动战争和经济扩张，开疆拓土，以壮大其实力。”

楚威王不怒自威地点点头，示意令尹昭厘继续往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