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阵阵刺疼,还是让伍子胥慢下了脚步。
“伯……爹爹,你吃包子!我不饿了!”熊胜小小的身体,却如同一颗流弹,迅速弹跳着扑来,他惦起脚尖,将包子朝弯下腰的伍子胥口中塞着,“爹爹吃包子,我不饿,我再也不喊饿了!”
面对街上零星行人的侧目,熊胜的一声“爹爹”,暖化了伍子胥的心,也使他们成功避开了险境!
这是一个多么灵慧的小小生灵啊!熊子胥弯腰将熊胜紧紧搂在怀里,将他的脸埋在熊胜身上,以掩饰奔涌而出的泪滴。
在这一刻,不管是生是死,伍子胥决定将熊胜像**一般,牢牢系在自己身上。
伍子胥带着熊胜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远远避开人群,专挑人烟罕至的小道,朝着吴国的方向艰辛而行。
这一路,饿肚子是常有的小事;这一路的提心吊胆,使伍子胥根本不敢生火煮饭,有时他们经过清泉,便蹲下来就着凉水吞咽点干粮;但凡有点好吃的,伍子胥先要让给熊胜吃;熊胜夜里发烧了,本来就夜宿难眠的伍子胥,焦虑得恨不能代替熊胜生病。饥饿、焦虑、忧郁、劳累,恐惧,愁闷,茫然,像条条毒蛇,紧紧箍牢了伍子胥的每个细胞,他都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了,倒下之前,该如何给熊胜指出一条生路。
饥饿、焦虑、忧郁、劳累,恐惧,愁闷,茫然,像条条毒蛇,紧紧箍牢了伍子胥的每个细胞,他都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了,倒下之前,该如何给熊胜指出一条生路。却没想着,撑着撑着,居然撑到了昭关(今安徽省含山县),这儿正是吴楚边境。过了昭关,搭船渡江而过,那便是吴国了。
终于就要脱离楚国这个凶险之境了!一抹希望,如同照进丛林的一缕阳光,伍子胥心情激动,他将熊胜安置在一隐蔽处,嘱咐他不要乱跑,自己先偷偷去城门处侦察了一番。
这一看,又是惊出一身冷汗。
城门边的墙上,赫然张贴着伍子胥的画像。过关的人群如蚁,但凡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士,不论是否长得像不像画像里的人,手执武器的把守侍卫,一概都要细细盘问,稍稍有点像的,更是直接带到附近营房再次盘查。
就是一只苍蝇,此刻也难逃这番严厉的盘查了吧!伍子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连几天,伍子胥就像蚊蝇戴上草帽,乔妆成蜻蜓,紧盯着昭关,细细观察,希望能找到其防御破绽,但他真的很失望,昭关的把守,可谓是天衣无缝,真的找不出任何破绽!
绝望,一点点在伍子胥心中滋生。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捱到了昭关,眼前便是能让他暂时远离死亡的吴国,可就是这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翅膀难飞。
面对漫漫长夜,听着身边熊胜均称的吸吸声,伍子胥坐起身,泣泪横流;他将头埋进盘起的腿间,因抽泣而抖动的双腋,像折断的翅膀,在不甘沉沦的黑暗中扑凌。
熊胜醒了,伍子胥一抹眼泪,寻找能填肚子的食物。然后,又是周而复始地寻找突破口。
这一天,伍员子胥再次绕过一个山头,看是否有越境之路。走着走着,他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在一条小溪边蹲了下来,捧起一捧水,准备洗洗脸。可是瞅着水中苍老的影子,须发皆白且凌乱的影像,浮肿的脸颊颧骨高凸,嘴唇裂出了一排排血泡,他愣了,点点滴滴的水珠,从他指缝中漏泄而出,惊碎了一池春水。
这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还是那个风度翩翩、英姿飒爽的伍子胥吗?
苍天啊,伍子胥大仇未报却已老矣!伍子胥啊,你大仇未报,有什么权力老去!
伍子胥嚎啕地哭着哭着,不停用手击打着水面,可圈圈波波,依旧掩饰不住一个须发苍苍、皱纹沟壑般纵横的糟老头形象。哭着哭着,伍子胥突然笑了,清泉映照出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他很久没有过的开怀大笑。
老天护佑,我子胥终于知道该如何安然度过昭关这一关了!
经过一番精心演练和准备,过了两天,乡下孩童熊胜,牵着“爷爷”的拐杖,到了韶关关口。
“走,走,走,快走!且莫在这里磨蹭,耽误你军大爷的公务!”守城卫士,像驱赶蚊蝇一样,驱赶着一个须发皆白、皱纹沟壑般纵横、佝偻着腰身、柱着拐杖、带着孙儿的糟老头,不仅没人盘问他,还嫌弃他踉踉跄啮的,浑身发出酸涩的汗臭,出关速度太慢,碍手碍脚。
蒙浑着走出昭关的伍子胥,暗暗长吁了一口气,拐杖突然掉在地下,他一下搂紧了熊胜。身边涌动的人群,让他意示到,他们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一旦有人发觉,将他们拧回到楚军卡口,领取赏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当下还不是他们哭的时候,伍子胥想着,又立起身拉着熊胜忙往前奔跑。
突然一条大江出现在眼前,巨浪滔滔,拦住了去路。
“没想到,我们还要再过此关。”伍子胥望着翻滚的江面兴叹着,却毫无办法。正在焦虑万分之际,江面却有个老渔翁划着小船向他驶来。伍子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千真万确地,渔翁将小船泊在岸上,正不停朝他俩招手。
伍子胥立即牵着熊胜走下岸,上了船。渔翁悠悠划着小船,将他俩渡过了大江后,感激万分的伍子胥,摘下身边的宝剑,交给老渔夫说:“搭救之恩无以为报,这把宝剑是楚庄王赐给我祖父的,值一百两金子。送给您,聊表我的心意。”
老渔夫却婉拒道:“当下的楚王为了追捕你,出了五万石的米粮作为赏金,还答应封告发者为大夫的爵位。我不贪图赏金、爵位,怎么还会贪图你的宝剑呢?”说完,又转身悠悠地划着小船,消失在水天一色的天际。
伍子胥带着熊胜,白天躲藏,晚上赶路,疲累使得疾病重生,加之盘缠用尽,他只好拖着病躯,沿路乞讨,一步步接近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