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子革感觉楚灵王真的是绝望了,真的是放弃一切了!子革不得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这里的悲切与凄凉,去重新寻找自己的方向或归宿。
身边,仅剩下侍从仆析父了。
“寡人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儿子啊,愿意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儿子,可他们为什么要杀了寡人的儿子?有事冲着寡人来不就行了吗?”楚灵王对仆析父唠叨着。
仆析父捧了一个粗粝的大碗,服侍楚灵王喝下汤药:“大王不要多想了,先养好身体再说。”他边用树叶替楚灵王驱赶着山中的蚊蝇,边道,“其实,天下的父亲,哪个不疼爱自己的儿子?有许多父亲爱儿子,还要远胜于大王啊。像老奴这样年纪大但膝下无子之人,每当想起今后老死无人祭祀,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时,多么渴望自己有儿子啊。”
两行泪,猝不及防地从楚灵王眼中流了下来。
两行泪,猝不及防地从楚灵王眼中流了下来:“看来,我真不应该杀了侄儿熊员的儿子,不该杀了那么多人家的儿子啊。”楚灵王突然从简陋的床榻上,挣扎着下地,“寡人每发动一场战争,就意味着有许多父亲要失去儿子,寡人这是罪有应得啊!”
“大王这是要去哪里?”仆析父紧紧跟随着形容憔悴,脚步踉跄的楚灵王。
“你走,你不再跟着寡人了,寡人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理理我这一生!”楚灵王哭泣着,这大抵也是他此生最令人动容、最温存的斥责了。
“好好,我走,我走,只要大王不动怒就好!”仆析父一抹满脸的泪,“大王多多保重!”也转身消失在苍苍莽莽的云际间。
楚灵公顺着夏河,径直走在岸边,步履维艰却又无比坚定。
公元前529年4月,因第二十六代楚王熊围暴病而亡,楚共王的第三个儿子、公子熊比,即位第二十七代楚王之位,谥号为楚初王,并任命公子熊子皙为令尹。
“大王,司马熊弃疾,人小鬼大,快下令杀了他吧!”聪明绝顶的观从,已摸透了熊弃疾斯文而理智的外表之下,满是勃勃野心。观从的第一条进谏,便是让新继位的楚初王,灭了自己的五弟熊弃疾。
“司马聪明又识大体,为寡人忠心谋位出策出力,又是本王的亲兄弟,于心何忍?”楚初王不忍心地道,“再者,所有兵权司马在握,楚国内情只有司马了如指掌,寡人后期的局面,都还需要司马协助打开呢。”
“唉,大王啊,您如此贤德不忍灭亲,只恐他日后会灭了大王啊!”观从还是苦苦相劝。
“此事到此为至,不要再提再论。”楚初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是多年的交情,如果这一切不是观从多年谋篇布局,并为之奔走,这样明目张胆地挑拨他们王兄之间的关系,楚初王都想杀了他。
“如此愚钝的楚王,也难成大气候!而我一切的密谋,均暴露在司马熊弃疾的眼中,他一日成王,首先就会拿我开刀!”观从思虑再三,回到家卷起所有财物,带着家人,全部正式投靠到了吴国。
观从走了,楚初王与令尹熊子皙,陷入了六神无主的漩窝。他们远离楚国,刻骨铭心的,便是楚灵王杀了侄子熊员,然后追杀他们手足之情的凶残。他们对楚国的一切,虽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他们手头都没兵权;所有的士兵,基本都在他们任命的五弟、司马熊弃疾手上,楚初王和令尹,都渴望五弟早日班师回朝,帮他们打开新的格局。
而熊弃疾,则率领大军从陈、蔡、不羹等地,缓缓地向楚国国都进发。他将军队驻扎在鱼陂。万一楚灵王的残兵席卷而来,这里就是以逸待劳的最佳伏击地。
熊弃疾将情况拟成文告,让信使立即传递给了楚初王和令尹。
“听说熊围已经击败了徐国和吴国的军队,大军凯旋,正在回郢都的路上。”楚灵王的下落不明,楚初王寝室难安,六神难定。
“要是残暴的熊围反攻得势,我们可难逃死路一条了。”令尹熊子皙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熊弃疾如同灵敏的猎狗,很快嗅觉到了楚国都城,漫天密布的恐惧气息。他决定要抓住这一难得的机遇。一天晚上,弃疾派人撑着船在长江岸边,边跑边大喊:“楚王公子围回来了!”
“楚王公子围回来了”的消息,在都城此起彼伏,楚都陷入惊涛骇浪之中。
“大王不好啦,不好啦!”斗成然惊慌失措的脚步,惊碎了宫里的沉沉黑夜,“灵王到了,灵王到了!”
楚初王、令尹披衣而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斗成然吓唬楚初王和令尹道,“灵王到了,全城百姓正嚷嚷着要杀掉擅夺王位的你们,你们赶快想想办法吧,不然来不及啦。”
说完,又要一溜烟跑走。
“哎,别走,你别走啊!”楚初王、令尹拦住斗成然,大声叫着,“你快快去将司马请来商议大事。”
是的,司马,五弟弃疾,是他们此刻唯一可抓住的救命稻草。
斗成然突然抹起了眼泪:“微臣本不打算告诉大王、令尹实情,以免让您们担忧。”
“说,你说!”不好的强烈预感,向楚初王和令尹袭来。
“大王、令尹可要节哀顺变啊!”斗成然热泪盈眶,“司马他……他……”
“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说啊。”楚初王顿觉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司马战死了,大王!公子围的军队包围了鱼陂,鱼陂城里的楚军见了公子围,纷纷弃戈投降。司马率本部拼死作战,无奈敌军势大,已经顶不住了。”斗成然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