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寡人一时失控,也并不全是因为爱姬适才的话。”晋厉公拍拍胥小姬的手,继而道,“是栾书等大臣早就告诉过寡人,郤至的计谋并不是攻楚的好方法,如果不是魏锜射中了楚君的眼睛,晋军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可气的是郤至还不自知,还顶着功劳到处炫耀。这当然令寡人看不过眼。更可气的是,早几日楚王还派人来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由郤至召来的楚军,想趁机作乱,迎接公子周回晋国即位。在楚国没有准备好,所以导致事情办砸。”
胥小姬睁大了一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主公身边都是一个个心怀叵测之人,思之极恐。”
“爱姬不用害怕,你再按捺一些时日,寡人早晚要灭了郤氏家族,将权力交回到自家人手里。”楚共王熊审的传话,本身如同在晋厉公身边埋下了一颗炸弹,只要他找准时机,有了把柄,就会置郤氏家族于死地。而胥小姬的委屈,更加速了晋厉公的行动。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心爱女人的家人都被大臣欺负,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主公这句话,妾心满意足!”胥小姬搂进了晋厉公。
次日,晋厉公就找到栾书说了此事:“你知道前几日楚国突然派来公子筏是为了什么吗?”
“微臣不知。”栾书装模作样地道,实则内心窃喜。栾书对郤至不用自己力荐的苗贲皇的计谋去攻楚,并且还侥幸得逞,一直心怀不满和怨恨,就派人暗中向楚共王熊审谢罪。楚共王通审明白了,心想整个鄢陵之战,楚国败就败在轻信了晋国的各种花言巧语,而没用一点计谋。当下,楚国也该对晋国实施“离间术”了,于是特意派公子筏来到晋国,告诉晋厉公晋国出了内贼,并且这个贼人是郤至,他想另立新君,才出了集中兵力攻打楚国中军的馊主意。幸好楚国没有完全参与其中,也幸好魏锜的临空一箭,不然晋军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这完全有可能的。主公想想,楚国国君还算得上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国君,若非真有其事,但不会特意派使者来澄清。”栾书分析着,回忆着,“也难怪在战场上,郤至三次见到了楚君,不但不动手,还脱帽行礼,可见彼此早有交情。”
“栾卿说得在理。寡人正是觉得事情有诸多蹊跷,才特意找你来商议。”
“多谢主公信任!”栾书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如果郤大夫真有另立新君之心,一定会私下会同公子周,主公可派人去洛京暗中察看一番,这事情不就一目了然吗?”
“好,明日你带人去洛京,暗中帮寡人察看一番。”晋厉公点点头。
郤至是一个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较量的狠角儿。战场上他除了表现勇敢外,还牢牢守着战场上的礼节:见到了国君,哪怕是挑战对手的国君,也要表示尊敬。郤至在战场上遇见了楚共王,当时楚共王眼睛尚未负伤,郤至引军赶到,见是楚共王熊审,便跳下车,摘下自己的头盔,向楚共王熊审低一低头以示恭敬。
这样连续三次,让楚共王非常感慨:“这位将军是受伤了吗?即便如此亦是风度非凡!”并令人送了一把上好的弓给郤至。
郤至没有接受楚共王送的弓,却还是对楚共王熊审表达了感谢之情:“谢谢国君的关心,末将名郤至,能够在战场上与国君对阵,是末将的荣幸。但现在两国交战,末将不敢接受国君的礼物,也不能当面向国君致谢,只能请使者代受了。”说罢,向使者行礼三次。
然后,郤至转身上车,继续投入战斗,郤至身着红甲,勇敢冲锋,所向披靡,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将星。
现在,晋厉公派郤至去向周简王献捷,可这个原本勇而有礼的人,在推杯换酒、歌舞升平的和乐世界里,难免变成了一个轻狂孟浪、把不住嘴的人:“在没开战时,我就觉得栾书大人和苗贲皇大夫的战斗方案有问题,便抢抓机遇说了出来;我以充分的自信,以一己之力抵挡众人的说辞,说服我们主公采纳了我的方案,并且我还主动参与到攻击楚国中军的新军部队之中,身作表率,一马当先,将楚军打得那那是落花流水。”
“人才啊,郤大人真是晋中的栋梁之材啊!”
“是啊,没有郤大人的聪明才智,晋国哪能取得鄢陵之战的胜利?楚国当时可明显处于优势。”
“郤大人多谋善战,晋国有你何其幸运!”
酒筵上,大家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更是让郤至豪情万丈地将炫耀自己功劳的机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是酒席一散,作为陪席的周大夫单襄公,就摇摇头暗道:“唉,郤至在这场战争中,是晋国八卿中排位最靠后的新军佐,却不惜大肆贬低其他诸卿,尤其是中军将栾书的作用,以突出自己所起到的关键作用,这种得罪人的无理之事事,简直就是行为处事、说话,没全经过脑子,他这样不加掩饰、劝大自己功劳的举动,会害死他自己的。”周大夫单襄公说完,摇摇头,点着自己的脑门道,“归根结底,他是这里缺根弦!”
脑门缺根弦的郤至,曾亲眼目睹了栾书诬陷赵氏谋反以后,仍然对栾书缺乏警惕,不仅在鄢陵之战反对栾书“击其惰归”的意见,在他主张立即出兵击楚并取得了胜利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罪了栾书,却还在不自知地大肆张扬,无疑是更进一步刺激了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