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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公元前580年，晋厉公与秦桓公相约于令孤（晋邑，今山西省临猗西）结盟。到了和谈的三月，晋厉公便沐浴着乍暖还寒的春风，提前抵达令狐，等候着秦桓公的到来。

而秦桓公一路上，并没与晋结盟的惊喜，而是心情沉重。他从骨子里并不信任晋人，在秦晋两国关系史上，秦国向来是讲究诚信，所作所为是被各诸侯称道的。即使是后期秦晋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但是在晋景公病重的时候，秦桓公还是很仗义地派了名医来给晋景公看病；相反，晋国人一直是比较狡诈的，也不太讲信用。

秦桓公抵达黄河西岸后，越思越犹豫不决了。

“主公为何一路沉闷不语？”一路同行的大臣史颗，看出了些许端倪。

“踏上船只东渡黄河，就是晋国的属地了。晋人向来狡猾多端，言而无信。一旦到了晋国的土地，难以保证人身安全。”秦桓公望着滚滚黄河，不想乘船过河。

史颗望着浪花，一层层涌向岸边，拍击着礁石，转瞬消融，也略有所思：“主公提点的是，您可不能像郑国国君那样轻易自投罗网。”

“那，你愿替寡人前去面见晋公、与之结盟吗？”秦桓公继而问道。

“为主公尽力，为秦尽忠，是做臣的本份。”于是，秦桓公派史颗，带着一帮侍卫渡过黄河，作为秦国代表与晋厉公签约。

“秦人也太不讲究礼仪了，居然派一个臣子，前来与寡人签约。”晋厉公一看，心下有些不乐意。但在臣子们的规劝下，最后也派了臣子郤犨到河西，与秦桓公缔约。

秦桓公把对晋国人的极不信任和不爽，回国后就背弃盟约，联系白狄与楚国攻打晋国。

“虽然秦楚交好，但秦与晋刚签下令狐和约，岂能出尔反尔？一国君王，怎能如此反复无常？”饱读史书的楚王熊审，书呆气十足，立即派人到晋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秦人公然背叛令狐盟约，欲联盟我楚伐晋，我楚近来与晋国的来往，却只为晋楚两国百姓谋和平与福利，不喜欢秦人反复无常之举动，因此绝不参与这次战争。”

“与秦结盟，原本是让秦引导诸国与我晋和睦。秦人既反其道而行，我们就要坚决打击一下其威风。”大怒的晋国，立即派遣栾书为中将军，荀庚为辅助，迎头给了秦人以痛击。

虽然晋国打败了秦国，但秦国对晋国的二心，还有郑、鲁因为经常受到晋国的凌辱也想雪耻，其他各国对晋也貌合神离。至此，晋国已感到无力再与楚国争霸。

与秦休战后不久，有感楚国没有与秦国联手出兵，晋厉公再次派使臣出使楚国，重提当年先王晋景公欲与楚结盟的话题。

宋国由大夫华元执政，他得知晋、楚两国使者频繁互访，谋求和好，自忖与晋正卿栾书、楚令尹子重皆有深交，便挺身而出：“我与晋国的元帅栾书、楚国的令尹子重，三观一致，都很谈得来，私人关系都不错。既然晋、楚两国已经互派使臣往来，我应该为这两个霸国能够罢战休兵出力。”

“你能促成此愿自然是好，不仅可是我宋免除夹于晋、楚两国连年的战争之中，其他诸国也皆是如此，如此以来，功德居高。”宋国国君对中原当前的局势，是很清醒的。如果把中原的舞台比作弱肉强食的草原，那么强大的晋国就是一只来自北方的老虎；而占领了南方广袤的土地楚国，则是南方深林中的一头猛狮。

晋国，从晋文公开始就横扫华北地区，灭国数十，降服国家无数。当晋国的战车越过黄河南下的时候，它遇到了早就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的楚国的迎头痛击。在城濮，晋楚两国直杀得血流满地、尸横遍野，结果互有胜负，谁也没能征服对方，却害苦了夹在晋楚之间的中小国家，诸如宋国，郑、陈、宋、鲁、卫、蔡、许等几十个国家，成了一群可怜的绵羊。他们要追随晋楚两国作战，为晋楚提供附佣兵、后勤补给，要按时向晋楚两国进贡，遇到年节，或者两国君主寿辰，还要跑去磕头祝贺，唯霸国马首是瞻。

问题是，晋楚互不认输，他们小国忽视了任何一方，便是另一方的迎头痛击。

在这种局势下，宋、郑等小国，不得不夹在晋、楚之间扮演墙头草的角色，看谁的力量强就投入谁的怀抱。晋国战胜了，大家就呼啦啦地向晋国送礼道贺;过几天楚国反败为胜了，大家又集体转向祝贺楚国战胜晋国。有时候，晋国和楚国看不惯小人嘴脸，干脆撇下对手，集中全力进攻中小国家。征战的结果是晋楚两国大致划定了势力范围，某些国家固定的依附晋国，某些国家固定地依附楚国，还有一些国家因为晋楚双方势力相当而得以保留下来、苟延残喘。势力范围划定了，可小国的日子一点都没好过。因为他们照样要两边进贡，两边赔笑，稍有伺候不周，晋楚的大军就兵临城下来问罪了。中原各国孝敬两大霸国的财富高达各自国家财赋收入的三成以上，诸侯大臣们还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揣摩霸国心理上，于国于民都是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