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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第1页）

第237章

“把他的枷锁打开，寡人有话问他。”这令晋景公很惊奇，便差人去掉其刑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国郧公钟仪，因无能两年前落入郑手，郑人将我献于晋国，我便一直被囚禁在此。”被囚禁了两年的钟仪，依旧表现得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对答如流，这不能不使晋景公暗暗称奇。

“听你的口哨，似乎擅长五律？”晋景公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我家先祖世代就是宫廷乐师。”钟仪道，“因在狱中思念家乡心切，情不自禁鼓之。”

晋景公又问：“这么说来，你会奏乐？”

钟仪回答道：“这个是自然。”

“好，既如此，寡人要你当面谈上一曲。”说罢，晋景公命令道，“来人啊，把寡人的那张古琴抬来。”

不一会儿，侍卫搬来了古琴与配套而坐的木凳。

“好些年不弹，恐有些生疏！”钟仪大方的坐下，指尖弹触了一下琴弦，稍稍调试了一下音量，便淡定自若地弹奏起来。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暴风骤雨，时而如泣如诉，时而雷庭万钧……钟仪已渐入佳境，如入无人之境，心身自由地挥洒着。

兵器，从兵士们手上掉了下来，大家都全身放松地倾听着，沉醉在这美妙的和乐世界里。

一曲终了，晋景公还意犹未尽：“你一人抚琴，变化万千，若以战场来论，当以一当百。”

“琴融百安神髓，尽展人心深处的恬静安详，潇洒自在之声。”钟仪道，“人的内心皆有此表达，这正是琴的妙处。”

“楚国会弹此琴的人多吗？”钟仪得体的气度，总是让晋景公好奇不已，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是在这仓促的瞬间，对楚国的文化，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楚国以六艺陶治人的情操，培养人的艺德。除了琴，还有编钟、鼓、丝、磬等乐器。”钟仪感叹道，“乐声四溢，自心洒脱，世道安祥。”

“自心洒脱，世道安祥！”晋景公品味着这句话，怦然心动。这对于已疲累于南征北战，早有心与楚讲和的晋景公来讲，钟仪触动他的不仅是琴弦，更有心弦。晋景公当即吩咐侍卫道，“来人呐，带楚郧公沐浴更衣，寡人要与他秉烛长谈。”

温暖的烛光笼罩，使沐浴更衣之后的钟仪，更显得风度翩翩。他与晋景公接下来的对话，更显平和与平等。

“请问郧公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是我们楚人家户喻晓的《高山流水》。”

“哦，听起来气象万千，很有高山与流水、心灵与河流山川共振的大气。”

“这曲子大约是公元前600年左右，楚国宫庭乐师俞伯牙的杰作。”钟仪娓娓道来，“相传俞伯牙坐船沿江而下，一路弹奏着的，就是这首《高山流水》。到了汉阳，一个挑着柴禾的樵夫喊道：‘客官弹奏的可是《高山流水》？’在如此荒野之地，一名樵夫居然能听懂自己的琴声。俞伯牙于是下船与樵夫长谈，得知樵夫名叫钟子期，谙通乐律，当下便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深秋再在此处面晤长谈。”

“以琴乐为桥梁，宫廷乐师与乡野樵夫相识并义结金兰，楚风真可谓从善如流。”平日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晋景公，此刻在钟仪的谈吞面前，却成了一个听从。

于是，钟仪娓娓讲述道：第二年，俞伯牙为了不错过与钟子期约定相见的时间，妥善安排好宫廷里的演奏事务，告假抽身而出，带着瑶琴乘船沿江来到古汉阳。此时的红叶，染红了长江两岸，艳丽地衬托着幽幽的碧水，美如仙境。俞伯牙坐在岸边一块被流沙打磨得光洁如卵的巨大石块上，从行囊里拿出瑶琴，又弹奏起初见钟子期的那首《高山流水》。想象着钟子期很快就会踏着乐声前来，俞伯牙弹得非常投入而忘我，淙淙的乐声，如行云流水般从他指尖流出，吸引着白云盘踞在头顶，红叶也在秋风中频频致意，长江里的乌龟、鱼儿，都成群结对游来，不时冒出头朝他仰望。一曲终了，俞伯牙才发觉钟子期并没有如约前来。他正在迷惑不解之际，却看到岸上，有位老妪站在红枫下，向他频频挥手。俞伯牙走了过去，刚想开口，老妪便道：“您是我儿子钟子期的朋友俞伯牙吧？”

“正是！如此说来，您就是娘亲了？”俞伯牙高兴地跪在地上行大礼，“我与子期是结拜的兄弟，请娘亲接爱孩儿俞伯牙一拜！”

“为践信约远道而来，快快请起！”老妪立即扶起俞伯牙，转身却泪流满面，“可惜我儿子期无福啊!”

“娘亲何出此言？子期呢？”俞伯牙内心骇然。

“他，他他他……！”老妪似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死了”二字，便面无血色的背靠着红枫的支撑，又气若游丝地轻缓道，“死了！”轻轻的，如同羽毛，好像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

俞伯牙如同五雷轰顶，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