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中箭受伤了!”郤克一边擂鼓继续坚持指挥战斗,一边悄悄地向车御张解呼唤。
张解头也不回地继续驾车左冲右突,并回应道:“在刚刚开始交战时,我就被齐军的箭射穿了手肘,血都染红了车轮;我怕您分心,于是折断了箭杆继续驾车,不敢说受伤;为了胜利,您还是忍耐一下吧。”
“您也知道的,战斗中有危险的地方,我都会跳下车推着车而行,尽量避开箭矢。”车右郑丘缓也鼓励郤克说,“现在战事紧急,希望您咬牙再坚持坚持,不要懈怠。”
“好!”郤克受到二人的鼓励和感染,咬牙坚持击鼓挥旗,指挥军队向齐军进攻。但郤克的伤势着实厉害,汩汩外流的血液,如同井泉,滴答不止,他感到头晕目眩,中箭的手臂,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实在是抬不起来,难于同时擂鼓和挥旗。
“我不行了,这只手抬不起来了。擂得了鼓,挥不了旗,挥得了旗,击不了鼓,这可如何是好?”郤克焦虑不安。
张解望了望双腿又在颤抖的郤克,眼眶一热,但在当下,没有办法,只有前进。他动机一动,将战车的缰绳捆在左手上,“来,把您的战鼓给我!”他一边驾车,一边腾出右手接替郤克擂鼓。
“现在全军都在看着您,我们这辆车的旗帜和鼓声就是全军进退的标志。只要车上还有一人在,就可以成就大事!”张解不停给郤克打气。
身为中军将的郤克,当然知道胜负的关键所在,于是咬牙坚持,靠近指挥车边槛,站稳脚跟,拼力挥舞着手中的军旗帜,指挥军队进攻。
单手持辔的张解,在拼命鼓鼓之时,战车一下失去控制,拉车的马失去管束,突然狂奔起来,任凭张解如何吆喝,也停止不下来,腾起马蹄,嘶叫着,直接冲向齐军的主阵。
“保持好大夫!”晋军将士看见主将身先士卒、挥舞着旗帜,带头向齐军发起生死决战,于是也手执长矛,纷纷向郤克靠拢,一边迅速形成一道保护墙,一边奋勇回击齐军。
马嘶,车飞,刀来剑往,激烈的战阵已打成了白热化的状态。
渐渐地,没有过早、腹内空空的齐兵,因内耗过大,坚持不住了。而主将就在身边的晋兵,则愈战愈勇,手起刀落,一步步、一层层突破齐军的阵线。
“坚持住!顶住!”齐顷公喊着,但也耐不住晋军强大的攻势,不得不被击溃的兵士,裹挟着向后撤退。齐顷公一退不打紧,扛不住的兵卒更如缺堤的洪水,纷纷后退,全线崩溃。
兵败如山到,齐顷公领着崩盘的军队,只有后退保命的份儿,完全失去还手之力;而晋军,见主将郤克冲锋在前,义无反顾地追击,愈战愈勇。尤其是司马韩厥,身居战车中位,驾驶着车马,如同腋下生出双翅,步步紧迫齐军而来。
齐顷公带着残兵败将,退到华不注山(今济南华山地质公园),正好遇上韩厥不知从哪条茬道上驶来,他远远望见齐顷公车辇上的国君旗帜,猛力地朝马匹甩了几个响鞭,紧紧尾随不放。
“晋将追上来了,快快!”齐顷公大惊失色,急忙驱车逃避。
哪知,昨夜的“假老虎”彻底苏醒发威,韩厥穷追不舍,双方像猫捉老鼠一般,围着华不注山追逐了一圈又一圈。
“整整追了三圈,还是甩不掉此等狗屎!”齐顷公眼见危机一步步逼近,也心慌气短。
“公主,快下令用箭射击晋国军车上中间的那个君子,他好像来头不小,定是上达指令者!”邴夏一边驾车飞驰,一边要齐顷公箭射韩厥,好让晋军追兵失去指挥者而不能继续追击。
“哎,既然明知道他是君子,还用箭去射他,这不符合作战的礼仪和道义,寡人岂肯伤他?”轻狂骄横的齐顷公,虽然喜欢搞些恶作剧,但内心还不失为一个纯良的齐国之君,具有王者道德与风范,他阻止了邴夏的建议,而是下令副手逄丑父,赶快射击韩厥的戎左、戎右。
逄丑父不敢怠慢,搭弓发箭,“嗖嗖”连续射击,只听见身后追赶的晋兵,像炸了锅般,“啊啊”“哎哟”的惨叫声迭起。
逄丑父打得痛快,对准韩厥的战车再次发射,只听见一声惨叫,其戎左像被人砍断了双手,被射下了战车;再一发箭,戎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命呜乎,像块肉泥,倒在了车厢内。
紧随韩厥追击齐顷公的晋军将领綦毋张,也在齐军的反击中丢掉了战车,但他并没停止追击,而是迈开双腿,疾步如飞地进行追击。他跑着跑着,看见韩厥的车上仅剩韩厥自己一人驾车,便立即上前道:“司马,请允许我搭您的车,协助您一起进攻。”
“快上来!”韩厥立即让綦毋张上车,二人来不及细说详情,韩厥就下达命令道,“我的两个副手都已战死,现在你就作为我的副手、协同作战。”
“善!”綦毋张刚在韩厥左边站稳,想守护韩厥安全,韩厥用手肘将他推到自己的身后道,“你就负责在我身后举旗便成,以免中箭受伤。”
韩厥的举动,使綦毋张大受感动,晋旗在他头顶飞扬,热泪在他脸上流淌。
无声的感动,在二人心中流淌,韩厥咬着齐顷公的战车不放松。
齐顷公边打边逃,沿途的树木越来越茂盛,盘根错结的枝杆,遮天避日。
“往华泉撤!”齐顷公下令道。就在他们快要逃到华不注山边上的华泉时,齐顷公战车边的两匹战马,却被路边的树枝挂住,几次盘旋发力都摆脱不了。更要命的是,车右逄丑父,却在前一天行军时被蛇咬伤了手臂,中了毒,加之激战良久,又没吃早餐,早就饥肠漉漉,下来推着车,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没能将将车推动。
齐顷公的战车,被生生困在了树枝间,不能逃脱困,而韩厥眼看就要追上了,情势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