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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1页）

第220章

高固摸索前进的身形，在夏夜里的山峦间形成巨大的阴影，好像万物的出没与嘶鸣，都笼罩在他的黑影里。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成功接近晋营。然后，徒步走进晋国大营，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与盘问，他更加大摇大摆地如入无人之境。晋营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糟，远道追击而来的兵士，的确累了，睡得鼾是鼾、屁是屁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防范经验或防范意识。

“对付如此懒散的兵士，连武器都不用着，得少费我多少力气！”高固内心窃喜，为了显示齐军的勇武，高固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瞅着脚边的石块，搬起一块来，掷向一名熟睡的晋军，晋军惨叫一声，挣扎着欲起身，没想到腹部被石块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谁？”睡在被砸伤晋兵旁边的一名士兵被惊醒，刚来得及叫一声，嘴巴便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捂住；紧接着，一股强硬的力量裹挟着他离开睡位，被拖扯到帐外，那儿正好停着一辆兵车。高固大喜过望，将士兵扔上车，打马飞奔。

“有齐军，追！”后知后觉的晋军这才发起惊呼与追赶。而此时，高固已如神助，驾车逃出了帐营，如归山的老虎一般，直奔齐营的方向。

“大夫有令：天黑不熟悉路况，恐中齐军埋伏，不用再追！”高固听着身后传来晋国兵士的声音，暗直发笑。

高固气势洋洋地将俘虏和兵车，停在齐国军营中的槐树下，不无得意地向晨起的三三两两的兵士炫耀说：“怎么样？这是我昨夜徒手从晋人那儿得来的。”

“哎呀，高大夫可真是神勇无比，一个人只用一块石头，便砸伤一兵、掳获一兵，还有一辆兵车！”兵士们欢呼雀跃的叫声，很快吸引来许多军营中的兵士，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听他讲述昨夜徒步闯入晋国军营的传奇，听他搬石块砸伤晋兵、虏获晋兵及兵车的经过，艳羡地咂嘴称赞。

“哈哈，其实晋军就是外强中干，怂包一个，只要我们充满勇气，就能撕破晋军所谓勇猛的假面具。”高固的整个人，顿时飘了起来，“想要当勇士的人，快来买我多余的勇气吧！”

“姑且让他高固逞一把英雄吧！”郤克神秘地嘿嘿一声，命令道，“我晋大军立即将大营移往鞌地（今济南长清区马山镇），以逸待劳，在此等候齐军的进攻。”

“什么？晋军居然退却了？”齐顷公得知此消息，心放怒放，“哈哈，果然如高大夫所言，晋军外强中干，一个草包而已。郤克啊郤克，你竟然被我齐一个小小大夫的勇义就吓怕了，不敢与我齐接战！但——”齐顷公从嘴里，狠狠崩出一句话来，“寡人偏要和你晋军一决雌雄！”

齐顷公于是立即集合军队，训话道：“昨天大夫高固，徒手进入晋营，只用地上的一块石头，便伤一人、虏一人一车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晋军所谓的勇猛无敌，都是他们自封的，都是他们狐假虎威吓退他军的伎俩。但我们齐军不信这一套，我们齐军要扒下晋军的虎皮，将他们打回狐狸的原形。”

“嗬！嗬！嗬！”兵士们举着武器，大声回应着齐顷公生动的演讲。

兵士的**被调动起来，齐顷公大手一挥：“全军立马追击，赶上并猛力击溃晋军！”

“齐侯，前面就是晋军的营棚。”公元前589年六月十七清晨，齐军经过一夜的行军，终于在鞌地追上了晋、鲁、卫、狄的联合大军。

“果然来了！”郤克远远观察着赶来的齐军，决定亲自督战，“张解为我的战车车御，郑丘缓为我的车右，齐侯个性鲜明，值得一会！”

“哼！跛子腿脚虽说不利索，溜起来倒麻利，害我们追了一夜！”齐顷公不知道郤克最忌惮的，就是有人嘲笑他的腿，因此总是提起没有开的壶，倒出令郤克难以下咽的水，“既然他明早要出征为晋军作表率，寡人也亲自挂帅羞羞他。”并命邴夏作为他的战车车御，逄丑父为他的车右。

朝阳还像个羞答答的少女，迟迟不肯跳出云海，刚将千军万马脚下的一方禾田与山峦，镀上一层绚丽的色彩、挂上晶莹的晨露，齐、晋两军，已在鞌地摆好了军阵，拉开了即将会战的驾式。

郤克在开战前，巡视部队时，发现韩厥亲自居于战车中间，驾驭着战车，便道：“司马，你如何让你的车御、副手居于两侧？”

“对不起将军，我昨夜梦见了已故的父亲，他告诫我说：‘明日开战时，要避开兵车的左右两侧。’所以让您见笑了！”司马韩厥回复答。

为了保持团结的局面，避免邲之战的悲剧重演，郤克没再说什么，也算是默许了韩厥的做法。

而齐军阵营，齐顷公的豪情万丈，丝毫不逊徐徐而出的朝阳，他向齐军将士们发表临战宣言道：“高大夫已用行动证明，晋军这个怂包，是不用怕的。寡人带你们先消灭了这些明里装大像、实则为废物的晋军后再吃早饭！”随后，没等人给战马披上铠甲，就按捺不住地率先出击，带头发动了对晋军的进攻：“冲啊，追击完晋军再回来吃早饭！”

齐军被齐顷公饱满的热情所感染，更被齐顷公乐观的情绪所感染，真心觉得晋军是披着虎皮的羊，是用稻草包裹住的怂包，不经一战。于是，一个如狼似虎，纷纷扑向晋军。

晋军岂肯束手就擒？立即摆开阵势迎战。

一时之间，鞌地四处都是往来驰骋的兵车，以及殊死搏杀的双方军队。

喊杀声，响成一片；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解。

齐顷公的指挥旗，目标明确地指向了郤克的指挥车辆。弓箭手们，在队友的掩护下，盯紧了这个目标。

郤克一边擂鼓，一边指挥战斗，全然不觉，一支利箭对准了他。当他意识到耳边的风声有些异样，已来不及躲避了，只听“嗖”的一声，箭头已如毒蛇，狠狠地扎在他肩头。鲜血，从他的肩头，滴滴答答地流到了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