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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第1页）

第211章

“儿啊，为父年事已高，早该在功成名就之际隐退。

郤克的遭遇，会加速我隐退的愿意。”士会对儿子士燮循循善诱，“《诗经》有云：君子的喜怒可以制止祸端，但如果是小人，他的喜怒往往会制造祸端，人在喜怒无常的时候，合乎礼法的行为少，离经叛道的行为多。中军佐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士会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中军佐虽然是君子，但他正处于大怒之时，也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小人。因此为父担心他的怒气会导致祸端。”

“可是，父亲告老还乡后，于中军佐这种状况又有何益？”士燮依旧不解，“父亲离开朝廷后，恐无人说服得了中军佐，更无人敢管教于他，那样他的情况岂不是更糟吗？”

“儿啊，不会的。中军佐的怒气要么是发泄在齐国，要么就是发泄在我们晋国内部。发泄在齐国，自然对我们晋国有好处；假如发泄在晋国，那不光是国家、就连国君乃至我们卿士，也不能避免牵连。所以我决定告老隐退，让中军佐继承我的位置，使他拥有能够对齐国发泄怒火的权力，这样，他就不会在我们晋国内部制造冲突来转移心中的怒气。”

“父亲，孩儿明白了！”士燮深深被父亲感动。

“我告老后，你要带着范氏家族，一定要听从诸卿士们的指挥，完成国君的命令，恭敬从事。”

“孩儿明白，但请父亲宽心！”士燮泪光盈盈，“父亲准备何时与主公挑明此事？”

“快到年关岁末了，是一个表明态度的良机。”士会幽幽道。

公元前592年末，士会正式向晋景公提出告老：“臣年事已高，思想老朽，行动迟缓，已不再适合担任中军将令兼执政大夫的官位，愿辞去所有职务告老还乡，并推荐次卿、中军佐郤克接任晋国执政。”

“准奏！”晋景公同意了老臣士会的请求，“寡人念惜士大夫劳苦功高，允许大夫回乡安享晚年，同时让令公子士燮进入朝堂，担任下军将，晋升郤克为中军将兼执政大夫！”

“谢主隆恩！”士会可谓是全身而退。

“向齐开战，一洗之前雪耻的机会到了！”一切如士会所料，郤克一接任晋国执政，就告别了以酒混日子的怨怼状态，恢复以往的意气风发，马不停蹄地训练兵士，组织军队，向齐挑战。

这天，郤克刚视察完军队，从训练广场回到正殿，晋景公就抑制不住兴奋地道：“刚得到好消息，我晋最强硬的对手楚国国君熊侣突患重病，恐不是医术可治的。”

“是吗？听说熊侣之子熊审不过十岁，如果熊侣一死，楚国必定发生内乱。楚，不足以为惧也！”郤克也大喜过望。

“郤大夫所言，正中寡人心怀。”晋景公压抑不住心中的窃喜，“楚国国君驾崩之日，便是我晋发动外战之时，以夺回被楚国僭越了六年的诸侯霸主地位。大家都要作好准备。”

“是！”晋国朝堂，喜气洋洋。

与之相反的，自然是楚国因楚庄王熊侣陷入昏迷之际引起的慌乱。

“大王，醒醒啊，您该吃药了！”樊姬的声音，在楚庄王熊侣耳边飘拂，一如当年唤他起床沐浴更衣，准备登上王位。只是，她的声音不再脆甜，而是哽咽着暗哑。一勺勺药汤，恶作剧般地从熊侣牙缝里渗出来，顺着腮旁流淌着。

对不起，王后，寡人实在咽不下，害得你不停地反复喂药，又反复擦拭。寡人的每一次成长都是不容易的，每一次变化都是在无数次犹豫，纠结、难受、困惑的笼罩下进行的。恐常人无法体验到这个与众不同的痛苦过程。

楚王熊侣很想给樊姬多一些温存。可他深知楚国的建都，是楚国第一任国君熊绎一路披荆斩棘，才从周天子那儿讨来五十里子爵的封地；虽然起点低，但经过尙武的楚人百年发展，楚国俨然成为中原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楚武王的横空出世，自令为王，开始把刀剑的寒光洒向中原；祖君楚成王与周天子的巧妙外交政策周旋，拥有征服南方蛮夷叛乱的尚方宝剑，使楚国疆域一再扩展；父亲楚穆王登上王位，也屡次想北上，却无奈于被晋国、齐国压抑，只好偏居南方一隅；父王驾崩之前，自以为给太子我留下了最强辅助班底，殊不知若熬氏与芈氏等贵族之间，争权夺利，狼烟四起。平息若熬氏家族叛乱，灭蔡灭陈，问鼎中原，伐郑围宋……经历的任何事或人，都不会在他第二十二任楚王的世界里凭空消失，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脑子中和想法中。

此时的楚王熊侣，虽不能言，虽不能动，但过往事件却愈发不受控制地在他面前反复出现。祖君走了，父王走了，成嘉走了，斗般走了，潘崇走了，斗越椒走了，参举走了……好的坏的，亲的疏的，被寡人杀的有之，被他人杀的有之，生老病死的有之，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走了。就连孙叔敖都走了，寡人也该走啦！

楚王走啊走，找啊找，眼前黑幽幽的隧洞却没有尽头。正在他泄气地想坐下来歇歇时，太祖鬻熊的一袂白衣，却飘然而至，第二十二任楚王喜出望外地伸出手，刚触及鬻熊的手，他突然听见哭喊之声，汇成了狂风暴雨，他听见万民都在痛心疾声地高呼：“楚王驾崩啦！”

寡人真的死了么？楚王熊侣欲挣脱鬻熊的掌控，回去看看他的樊姬，看看他的审儿，但鬻熊却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他似乎听见大监正在宣读他临终前的秘旨：公元前591年春，楚国第二十二任国君熊侣，因患病且医治无效驾崩，谥号楚庄王；遵从庄王遗愿，由太子审继承第二十三任楚国王位，但因太子审只有十岁，年幼不能治理国家，暂且由叔父子重、子反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