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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战争，我楚与宋国，都煎熬到了极限的境地。此时我们应该对宋国实施心理战术。”孙叔敖提议说，“我们佯装在城外开荒种地，造房，做出久攻不退的态势，宋国人的防备心术必定崩盘。他们认定除了开城投降之下，再无他法！”

“好，一切就按你说的布置下去！”宋城虽然坚固，但毕竟是一座石墙，而楚人的智慧，则是无孔不入的，不管你宋城如何固若金汤，但在楚人面前，一切都不足惧。

子元巡逻着嗡鸣的群蝇，替代了人气的大街小巷；看着家家户户的冷锅冷炉，偶遇有气无力倚坐在门槛上的人们，闪过来的饥饿目光，寒气油然而生，他也由此彻底看穿了晋国所耍的空口承诺的鬼把戏，根本不会来救宋的。而此时，楚人已在宋城百姓的眼皮底下，开荒播种、挖基建房了，如入无人无境，楚军这种长久的做法，比起战火，更能将宋国置于消亡的境地。

华元这一惊非同小可：“早知道楚国在攻打萧国时，下一步便会置我宋国于死地，果不其然，申舟之死，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宋国臣民，不能就这样消亡得不明不白。”

“楚人，吃人肉不吐骨头，确实可恨！”宋人对楚军，恨得咬牙切齿。

“最可恨的，是晋人，言而无信！晋国所言，完全是一场骗人的鬼话。若真想救我们宋国，援军早到了，捱到现在，城里除了成堆的苍蝇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少之外，晋军到现在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来，求人还不如求己，我们得想办法自救！”华元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时刻盯着楚军，寻找可趁之机。

还别说，苦思冥想的华元，还真是别出心裁地想到了办法：他与子反在国事上、盟约之类的大会中，常有交往，且十分聊得来，知道子反嗜酒，便命人挖出府中埋藏在梅树下的酒坛，偷偷命人想方设法送到了楚军营中，到了子反手里。

子反揭开盖来，如同梅花的甜美清香，便丝丝缕缕地孔入鼻孔，飘溢满屋。

“如此美酒，不可辜负！”此时，楚国的军粮也所剩不多，三军也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突得佳酿，子反喜不自禁，小盏换大碗地喝了起来，不多久便酩酊大醉，和衣而卧。蒙胧之中，他被一条黑影缚住，他本能地叫喊着：“谁……”

“王爷不必惊慌，我无意害你性命！”黑暗中，传来华元的声音。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子反顿时吓得酒意全消，差点摔在地上。

“王爷不必慌张，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趁深夜潜入楚营。”华元突然泣不成声，“我们城内已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了！但即使到了这种惨绝人寰的地步，兵临城下而逼迫签订和约，我们就算国家灭亡也不会签订的，也不会答应的。所以我万望王爷撤军三十里，给我宋国留一点颜面，宋国便一切听命于楚。”

“你只想着宋人的颜面，难不成我楚不要颜面？”子反还是醉意薰薰，舌头在嘴里转不直。

“你们楚军围宋城九月，早就惊动天下，令天下诸侯自叹不如，你们的华彩如同日月，何须宋国给予？又怎是残喘苟延的宋国给予得了的？”华元突然双膝跪下，嚎啕大哭，“我华元向来除了跪父母，跪国君，不曾再跪过任何人，但今日给王爷跪下了，求求王爷行行好，令楚军退三十里，只需要三十里，您们楚军再提任何条件，提任何要求，我们宋国一定全力照办！不然，我们堂堂宋国，就要被逼到断子绝孙的地步了！”

自己被华元劫持在手，他不仅没有杀自己，反倒为宋国民众与宋国前程，哭跪求和，此等胸襟几人能有？子反看着在自己面前嚎哭的华元，醉意之中被深深感染和感动，他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也如实交底道：“实不相瞒，我们楚军的粮草现在也仅够维持七日了……”

“既如此，我们何不来签订合约？”意外得到的这样的秘密军机，华元大喜，“王爷果然是君子，听见我宋人处境危难，便心生怜悯，绝不是幸灾乐祸的小人；见我对您推心置腹，王爷便也道出真情，绝不做落井下石之小人，可钦可佩！看来，我今日来求王爷，算是来对了！”

子反一下懵了。

华元继续道：“你们只退三十里，而这三十里还是我宋国的土地，你们也不会吃亏，却可使双方挽损。不然，我将你楚军粮草将尽的信息传递出去，再求晋国来援，到时倒霉的，也许是你们楚国，也许是两败俱伤，也许是多国都得付出惨重代价，王爷想想吧，如不及时讲和，这一仗，得牺牲多少人命？这是要遭天遣的。”

“拿水来！”子反这才觉得自己将军事机密，无意间泄露给了宋国仇敌，一旦传出去，那可是杀头之罪。他端起一盆水，朝自己兜头泼下，让自己一点点地恢复神智，一点点地思虑着华元提议的可取之处。

凉水将子反的头发冲得一绺绺的，黏着额头。不时在发梢上凝成的水珠，朝身下滴落着，便子反的神智得到些许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