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改嫁连尹襄老,五大三粗的黑腰胁迫,使她独吞家丑不外扬的苦果,她的委辱向谁说?她问天天无语,问地地不动,弹尽咸泪的凄凉境地,几人能知?
平生过往,踏着“归,吾聘汝”的帆船,在泪珠中,一一重现在夏姬眼前,历经世间的一切不公,虽然她将什么事都看得很清楚,她不争不抢,就像世上儿一无二的烟花,活得绚烂,恣意。在细节上能看穿别人的心,即使一眼看穿,但依旧保持单纯善良,也不会道破天机,不与人作无谓的纠缠,争吵,总是与世无争,家是她理想的归属。携一人到白首,择一城到终老,是她毕生理想,遵从自己的心,活得平和而咨意,得到时间的厚爱,是她独有的追求,她无意争宠,无心害人,更没心思玩弄政权,她只需要回归一个普通女子的正轨生活。
而这切,能给予她的,是申公屈巫;这世间,真正懂她,理解她的,也是申公屈巫。“归,吾聘汝”四字,道尽她一生所期所求!这一刻,夏姬才觉得自己真正做回了女人,做回了少女初期的郑国公主。
而这一切,是屈巫的深情所至所引发。
次日午朝,夏姬即上朝长跪不起:“襄老贱妾,请求大王准许离楚回到郑国,然后求回襄老尸骨。”说到情深之处,她珠泪纷弹,楚楚可怜,“如果取不回襄老尸骨,贱妾绝不返楚!”
“好吧,好吧,寡人允许于你!”这一刻,楚庄王熊侣深深为之动容,更何况这也是君臣昨日商议后,所得出的结论。
夏姬很快便离楚上路,不少臣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打发了这个妖精,楚国远离了红颜祸水。”全然忽略了屈巫的另一行动,他迅速派贴身信差给郑襄公送去聘书,恳请迎娶夏姬为妻。
“屈巫是楚国重臣,足智多谋,长得也斯文面善,姬儿将下半辈子托付于他,也算周全!”郑襄公接到屈臣的聘书和聘礼,收了下来,并且命人出城迎接夏姬回国,“姬儿十八岁远离故土,在外颠**游离了近三十年,着实不易,这次回来,我们不能亏待于她,赶快将她原来居住的寝宫收拾干净,重新置办新物,迎接她归来!”
屈巫完美地规避了所有风险,接二连三成功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后,又接着迈出了第三步:给晋国荀首修了一封长书,告诉他如何到郑国,利用公子谷臣及襄老的尸体,换回他的儿子荀罂,并且特意告知荀首,在他的关照下,荀罂饮食起居等一应事务被厚待,请他放心!
读罢来信,荀首自然是对屈巫的点醒,感恩戴德一番,觉得此人可亲可近可信。然后,写信给郑国大夫皇戎,请他作为中间人,前往楚国说和。
于是,一切如臣巫所说所料,楚国归还俘虏荀罂不久,公子谷臣带着襄老的尸体,也顺利回到了楚国。
“晋军有千军,我楚有屈巫。屈大夫果然是多谋善断,料事如神,以一人之力,不仅送走了‘女祸’,晋国还让公子谷臣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其功不可没啊。”
“是啊,尤其是连尹襄老的尸体也运回来了,他终于可以魂归故里,入土为安了。屈大夫功德无量啊!”
大家都对屈巫的足智多谋、运筹维幄赞叹不已。没有人怀疑他会有私心,即使是夏姬也不例外。她浑然不觉,有一份隐秘的聘礼聘书,早已通过官站驿道,送到了郑襄公手里,并早已化解她抵达郑国时所面对的尴尬境遇。
“一别故土三十载,恐怕早已物是人非,我亦不复当年的我,真不知如何面对即前到来的一切!”当夏姬带着悲喜难料的心情,在贴身丫环的搀扶下,刚踏上阔别多年的故土,心怀忐忑不安时,没想到父王郑襄公亲自带着侍卫军队,正前往迎接,给了她一如出嫁时的隆重。
“感恩父亲亲迎,不孝女儿夏姬给您叩头请安!”夏姬看着苍老了许多的郑襄王,双目又湿润了,心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她红颜祸水,盅惑重臣之心,亡家亡国害君之类的流言,恐怕早就搅扰得郑国宫寝不得安宁,她还是挑明事由为好,“这些年,女儿身边波澜诡异,连累父亲母亲了,要打要骂要责罚,全凭父亲处置。”
郑襄公心疼地为庶女夏姬擦拭着眼泪,安慰道:“女儿说的是啥话?这些年女儿受苦了!快快请起!”郑襄公急切地扶起夏姬,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禀性如何我知道。”
夏姬一如儿时,微闭上双眼,承接着父亲的宠爱。
“我的女儿,天真良善,于人畜无害,清者自清,无需听信流言,望女儿也不要被流言中伤,而是珍惜有情人!”
郑襄公安慰体贴的话,使夏姬一卸心理的千斤重挑。她深知,身为郑国公主名声败坏,会连累一国声誉,会给国君蒙辱蒙耻,回来后即使不会被打入冷宫,也应该在宗庙清冷的古佛之下,诵经反省,以洗涤曾经所犯下的罪大恶极。
“女儿不知,父亲所说的珍惜有情人为何意?”夏姬抬起头道,“父亲觉得这个世道,还会有有情人吗?”
“当然有,比喻你父亲我,比喻你母亲,得知你要回来,连日命人将你的闺阁重新装扮一新,重新添制一应用品,且都是按照你当年的风格布置。”郑襄公指着停在一侧、侍卫把守的两辆豪华车辇道,“我们快回宫吧,你母亲已命御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肴,估计她可要等急了!”
“谢谢父亲、母亲安排得如此周密!”
“除了父亲、母后,还有一人可保女儿后半辈子安然无忧!”走到车辇旁,郑襄公迎着夏姬迷惑的目光,从衣袖里掏出屈巫的聘礼与聘书,递给了夏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