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令尹,你觉得我们现在,可有与齐抗衡的实力?”不管山河如何变幻,不管时光如何沧海话桑田,熊恽沿袭着前十九代君王逐鹿中原的初心,从未改变。毕竟中原才是文明发达的政治中心,一个强大的国家不在此拥有话语权,那他的国力与风采,将如何展示?
楚国,不可避免地要向中原进军,也就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与中原诸侯发生战争冲突。而此时的中原,活跃着齐国齐恒公一呼百应的身影,那么楚国接下来的要务,便是显而易见地对付齐国,而与齐国抗衡的最佳目标,便是抢夺地理位置、资源都处于优势的郑国。
毕竟,齐国有强大的根基,而楚国这个后起之秀,不可能贸然向齐国叫板,但通过抢夺郑国分得乱世中的这杯羹,显然要高明得多。
“当下的齐桓公,广施的恩德与权威,如影相随在每个人心中,而我楚虽大,但毕竟处于偏远之地,恐怕还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这一个地方的存在。倘若全天下皆知齐国,而不知楚国的富饶,岂不是让寡人愧对先王?”透过对社会的认知,以及对人性的理解之后,颇有主见的熊恽,想要继续去挑战,去发现自我的价值;但却在人情世故上始终保持着自己一幅和善且真诚的样子,将深藏内心深处的目标,抛给了众大臣,希冀得到与自己不谋而合的答案。
果然,令尹斗子文深思熟虑的见解,击中了楚成王熊恽的心坎:“齐桓公在位已经三十年了,正与大王所言,他在这三十年的时光里,打着周天子的名号,广施仁德,广结诸侯盟友,在中原诸侯中影响广泛,我们的千里之疆,是可以与之抗衡,但还不宜直接与其叫板!”
“这是为何?”
“大王也曾经在地图上,指点过郑国的位置。我们楚国与齐国之间,还隔着一个郑国。”
随着斗子文的话音,熊恽脸上浮现出会意的笑容:“与寡人不某而合!”
“正是!要与齐抗衡,必先攻郑——这也是大王最初在地图上圈出的目标。”斗子文道。
“要与齐国抗衡,当下的第一要务就是攻打郑国,可有大臣领兵授命?”熊恽不再犹豫,直视着朝廷的文武百官,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夫斗章站了出来:“臣斗章愿意率兵前去攻打郑国。”
“斗大夫虽猛,但从未曾挂过帅印!”有人提出异议。
“斗大夫虽没挂过帅印,但跟其族兄老令尹斗伯比,射师斗廉,亲历过烈火战场,也有不俗的表现。”有臣子力荐斗章。
“臣斗廉愿意随斗大夫一起出征!”身经百战、战攻赫赫的斗廉愿意出马,使熊恽与斗子文,再次不约而同地发出会心的一笑。
“好!斗章为主帅,斗廉为副帅,寡人将调派两百辆战车,命你们二人率兵攻郑!”楚成王熊恽雄心勃勃。
“遵命!”斗章、斗廉忙磕头谢恩。
喝过了楚成王熊恽的壮行酒,斗章、斗廉率着军队,**郑国都城。
“楚国又要来冒犯我们郑国了,每个城门口,务必要派重兵名将严防死守!”郑文公得知消息,不得不高度重视,“楚人不仅凶猛,还诡计多端,我们郑国多次吃过其亏苦,必须小心为妙,步步为营。”
“主公所言极是,楚人出征前,都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有了这可怕的信念,他们往往可将生置之度外,一心谋取。我们郑国的许多城池,就曾落在楚国人手里,这次可千万不能马虎。”郑国臣子纷纷出主意道,“我们一方面派重兵把守城池,一方面再派人去齐国请求救援,力求化解楚人带来的危机,保郑国安然。”
郑文公立即实施了这两项措施。
“真是岂有此理!这楚人也太大胆包天、目中无人!”齐桓公接到郑国使臣的求援,表面义愤填鹰,实则内心暗喜。
楚人这些年称霸南方,早就招人怨恨,引人妒忌却又无可奈何。现在齐国若平定了楚国,齐国在中原的霸主地位,也无疑会得到进一步巩固,齐国的声威,无疑在众诸侯心目中更加显赫。于是齐桓公当众打下包票:“作为中原文明大国,保护中原诸侯各国,是齐之国运与使命。对于楚国这种明张胆的掠夺,齐国绝不姑息。”
在中原深耕三十多年的齐桓公,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召集了齐、鲁、宋、陈等国兵力,准备联手救郑。
“郑国对我们楚军的进军,早做好了充分准备,我们两百乘战车对付郑国尚且困难,而齐国联盟各国,准备联手救郑,兵力悬殊犹如云泥之别,我们楚军岂不是自投罗网?”斗章面对当下形势,心里没底,陷入全军将要覆没的慌乱之中,越思越恐,心里越发没有底气。几番权衡,竟下达了退兵回楚的指令。
“将军,不战而退,楚军历来没有这样窝囊的作派。”斗廉苦劝道,“哪怕是死,也得死于战火中。”
“我是统帅,还是你?”斗竟负气地道,“不听令者,斩!”
斗廉没有办法,楚军还没到郑国,就折了回来。
“不战而退!这样贪生怕死的主帅,将我们楚国人的脸都丢尽了,还有何面目前来拜见寡人?”楚成王熊恽闻言大怒,从腰起拔起青铜宝剑,递给斗廉,“迅去帐营给寡人把斗章给宰了,以示军纪国法,以正视听!”
“遵命!”斗廉见楚王正在气头上,不可能听得见任何劝谏,便将一些想法咽回肚里,捧着刀前往营帐。
“兄长救我!”斗章看着斗廉手中锋利的刀刃,泪如雨下,“我还没真正挂过帅呢,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
“你越不想死,你却死定了!”两行泪,从斗廉眼中滚落,“临阵逃脱,使楚国威严扫地,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