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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第100章

蒍贾思忖着，昂头喝干杯中的酒，突然大哭不止：“冤枉啊，我们楚军败得冤、死得冤啊，你的父亲死得冤啊！”

斗越椒愣了：“你这是为何？此话怎讲？”

“斗大人想想啊，晋军当时用的诈术，令人防不胜防，不说是你父亲指挥，就是楚成王亲自指挥，也是必败无疑啊。”蒍贾见斗椒椒听得一愣一愣的，察觉他已上了自己的套，便娓娓剖析道，“晋国在开展之前，就制定了城濮之战的总体作战计划：第一步便是从卫国下手，初战取胜，为晋、齐结盟奠定了基础，也逼鲁国从我楚的阵营中分化出来；第二阶段是围曹。至使依附的曹、卫两国被晋军征服，大大在削弱了我们楚国的兵力；第三步，晋公重耳听从了先轸的劝谏，战之前就让宋国带着厚礼去与齐国、秦国结盟拒楚，解除了晋国的后顾之忧，才使晋军在战线上无所畏惧；第四步，晋国与我楚正面交锋时，晋国选择了隐避的战场，避开了我楚主力军的锋芒，以下军之佐首先对我楚右翼军的陈国、蔡国兵力进行诈术攻击；继而又以假装失败诱我楚军深入其包围圈，使我楚右翼军队也被击溃；失去了左、右翼军，主力中军就成了两只没有翅膀的雄鹰，任谁来指挥这个战局，注定都是无力回天的！”

“正是，正是！”蒍贾的观点，像一股清新的空气，吹拂得斗越椒浑身舒坦。在以前谈论城濮之战，大家的矛头，无不是片面地指向父亲刚恢自用，而蒍贾用不一样的视角去透析这场战争，使父亲的声誉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就好像为父亲平了反一样。斗越椒激动地举杯道，“来，来，我敬你一杯。蒍大人的智慧绝非虚言，我父亲在天之灵，听到这样的评说，也该含笑九泉。”

“是啊，我们说他人容易，可站在他人的位置上，也许做得还远远不如别人呢。”蒍贾来者不拒，豪爽的一饮而尽，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已情不自禁地完全入戏，举起杯来，“你们，斗氏，全是楚国当之无愧的功臣、豪杰，我敬您！”

“楚国输的，不仅是这一仗啊，原本三个月前还将军队交给成王指挥的郑国，因为害怕晋国的打击报复，立即向晋国请和，反击我楚。”

“谁说不是呢，卫成公听说楚军被晋国打败了，非常害怕，先是逃到了楚国，后又逃到陈国，最后还是投靠到了晋国门下。”

“那一仗，晋国将楚国被俘虏的一百辆战车，一千步兵，交给了周襄王，换取了中原的霸主地位。”

“那一仗，使我楚北进锋芒受到挫折，被迫退回桐柏山、大别山以南地区，中原诸侯无不鄙楚而朝圣晋国。”

斗越椒与蒍贾你一言我一语，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喝得酩酊大醉，无所顾忌地大哭大闹，相互搂抱着将流出来的眼泪与鼻涕，朝彼此的衣服直磨蹭：“我们若是早日心连心，手牵手，团结一致对外，哪有晋国什么事儿啊？”

这时，门被“哐当”推开，兵士看到搂抱成一团、亲热得如同兄弟的斗越椒与蒍贾，顿时傻了眼。

“大……王！前探已传来消息，大王已率军回师，不过三两日便达到郢都。”情况十万火急，兵士不顾不得回避，于是跪下禀报道。

“啊？”消息如同冰雹，兜头砸向斗越椒的头顶，他冲顶的热血，瞬间回流、冷却。

“哦？”蒍贾兴奋的身体一颤，推开了斗越椒，脸上挂满冷凛的寒霜。

听到这个信息，蒍贾的惊喜是不言而喻的，他之所以与斗越椒打成一片，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耐心等待这一刻吗？紧接着，他立即嗅觉到了斗越椒绷紧的神经之间，传递出的杀戮气息。心狠手辣的斗越椒，不会让他活着见到大王的，他即将面对的，将是生死危机。

斗越椒得到这个消息，惊喜难辨：只有与楚王熊侣决以雄雌，他心里才踏实。不然，总有置身于悬崖边缘之感。

“好！这些账我要一个个的算！”斗越椒冷哼一声，一挥手，兵士退了出去。他再次面对蒍贾，眼里的寒光，令蒍贾不由自主地后退着。酒醉时不分彼此的掏心掏肺，在酒醒后的一秒之间，沸腾的情愫突然降至冰点，呼啸而至的寒流，令蒍贾胆颤心惊。

“我非常后悔与您没有早一点交心，致使我们之间，生出许多误会，希望我们刚才的交流，能消除令尹心中的一些委屈与恨意。”蒍贾堆起笑脸，迎合着斗越椒，“斗氏家族的丰功伟绩，在我楚是无可替代的，我想只要斗大人见好就收，大王一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住口！”斗越椒不屑地道，“你当我是孩童么？为几句甜蜜的话，我会自毁我的前途？我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会义无返顾、勇往直前，永不再回头。”

“令尹且不可意气用事，我们刚才已说过，这都是当时各诸侯所面临的形势造成的，不能怪罪于任何一个人啊！”蒍贾努力想把斗越椒的情绪，引向诸侯各国的争端，淡化内部之间的仇恨。

“扯远了，蒍大人，我们之间的账，该了结了！”斗越椒喝斥道，“我父亲之死，虽然是迫于晋国等诸侯的压力，但若不是你及你父亲故意在人前人后撒布奸妄之言，我父亲何至于要这么迫切地想证实自己？我的堂哥斗般、第十一任令尹，他从小在他的父亲、我的伯父耳濡目染之下，对大王的忠诚近乎到了迂腐的地步，可你依旧没有放过他。”斗越椒手握宝剑，步步逼视着蒍贾，“我斗越椒坐上令尹之位后，更是被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蒍贾虽然在斗越椒寒气逼人的控诉之中，冷得瑟瑟发抖，但依旧侥幸地的挣扎着，渴望着再拖一时，楚王熊侣的救兵便会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