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归生吸吸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羊膻味,不相信似地又猛地深呼吸了几口,幽幽道:“何来的一股羊腥味?”
众人纷纷深呼吸,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早察觉到了羊血的腥味,难不成是宋国准备今晚以羊肉犒赏兵卒?”
宋国的部队,就驻扎在桃林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背靠满山桃花,面临幽幽碧水。
“两天后就要决一死战了,我们今晚要来举国办一个羊肉宴,以犒劳全军将士。”华元一声令下,炊事班就开始了行动。他们从军粮车里,拎出装着肥羊的袋子,在河水中清洗干净,剁成大块。从下午开始,就支起行军大灶,架起干燥的木料,燃熊熊大火炖开了。
“羊肉,越炖越香。”有着五大魁梧身材的狂狡,实则是一个面容墩厚的性情中人,与身材有些削瘦的羊斟说笑着,坐在营帐外的一棵桃树下,闻着炖得越来越香的羊肉,忍不住打趣说,“吃肉不如闻香,闻香不如喝汤,晚上我们一定要多喝两碗羊汤。”说着说着,狂狡突然翻身从草地上立起来,指着羊斟的鼻尖道,“你至少得喝四碗。”
“这是为何?”羊斟不解。
“听听你的名字——羊斟,多吃两碗羊肉,难道不应该?”狂狡打趣着。
羊斟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不是弯着法子骂人吗?”
“我说的可是真的,你身为主帅身边的贴心侍卫,得保持体力和清醒的头脑,多喝两碗羊肉汤,天经地仪。”狂狡一本正经道。
羊斟品味着狂狡的话,闻着扑鼻的羊肉,咂巴着嘴,渴望天快点黑下来,就能吃到美味的羊肉了。
太阳西坠,山边慢慢浮现出道道霞光。羊肉的香气,像浓得化不开的雾,勾引起将士们的阵阵馋涎。夜饭的军号悦号地飘来,将士们立即准备好铁碗,列队领取一碗羊肉。
“大家去可去帐营慢用,里面还备有美酒和几样小菜。”华元一边巡逻着,一边叮嘱着,看到喜逐颜开的兵士对他鞠躬行礼,他在几个灶炉前巡逻的身影,挺得更直。
另一个灶炉上,轮到狂狡了,他伸出碗,炊事兵正要给他舀汤,恰逢华元巡视过来,他瞧了便道:“作为猛将,我们要格外看重一些。来人,给狂狡端来一个大碗。”一个士兵应声递过来一个铁盆,连汤带肉,给狂狡打了满满一盆。
“多谢上将军!”狂狡端着满满一盆冒着热气的羊肉,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走进餐饮帐中。
“轮到我了!”站在狂狡身后的,则是羊斟,他喜滋滋地递上碗,想快点分上羊肉,进营与狂狡坐一起,吃完了自己的一小份,还可以沾沾狂狡的光,让他分给自己一碗。不然,他那么一大盆,如何吃得完?谁知,华元折回身,正好看见,便道:“我们自己身边人,晚点再吃,让给其他将士先吃吧。”
也许最后华元上将军,会将他身边的人,单独集在一块,会吃到更多的羊肉。起初,羊斟没在意,甚至有些美滋滋地幻想着。直到所有大锅的羊肉连汤汁都不剩了,炊事班的兵丁都进营吃晚餐了,倍感冷落的羊斟才意识到华元竟然没有给他分配羊肉。于是走到营中,去找华元问个明白:“我明天与大家一样出生入死去打仗,将军为什么独独没有分给我羊肉吃?”
华元说:“羊肉不多。再说啦,你也仅仅只是一个驾驭战车的小小驾驶员,驾驭好你的马就行啦,所以没有你的份儿。”
“那,我不吃羊肉,喝点羊汤还不行吗?”羊斟还是觉得委屈。
“少哆嗦,吃肉的事,我说了算!”华元不耐烦地一挥袖,粗暴地打断了羊斟的话,高举酒杯,调头招呼着其他将士,“今晚,大家尽兴吃肉,大口喝酒,但是明天,可要为我们大宋,尽情杀敌。”
“一定要将郑人,杀得片甲不留。”狂狡像打了鸡血般,狂野地回应着。众人举着酒杯,一起附和。
羊斟没有分到一碗羊肉汤,闻着肉香,啃着冷硬的窝窝头,听着将士们唱歌喝酒,难以下咽。他索性跑出帐营,站在营帐外,看着月亮西斜,山野的轮郭像蛰伏在四周的怪兽,影影绰绰的一树树桃花,像仙女舞蹈着,发出阵阵暗香。
“来,喝了杯中酒、吃了饭中肉,英勇杀敌凯旋还,来日再作佳肴共畅饮!”军营中的敬酒声、吃肉声,豪言壮语的保证声,即将上战场的叮嘱声,不时飘过耳膜,只有自己是孤独的,没人在意的,被人漠视的。
孤独与冷清袭上心头,羊斟感觉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如果能选择,他绝不会来这儿丢人现眼,自找难堪。
这时,几个喝多了酒的兵士,出来小解。他们对着月光下墨绿的草丛,猛撒了一阵,惬意地欲回营,转身发现了羊斟,忍不住嘲笑道:“一个赶马的,没有吃到羊肉,就觉得委屈了?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完全是妇人之见啊。”
“我也好奇,你这样心比针尖还小的男人,是怎么混进军营的?”一个微醉的兵卒,趁兴揪着羊斟的衣领,不屑地冷嘲道,“看你长的这副歪瓜裂枣的倒霉相,我们上将军让你当他的车夫,就是你天大的福气,你要学会听话感恩,不要为点羊肉之类的小恩小惠去斤斤计较,那不是上将军身边人的作为。”说完,将羊斟猛力一推,羊斟趄趔了一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众人哈哈大笑着。该兵卒拍拍手,径直招呼众人道:“走,别让他扫了咱们的兴致,咱们接着吃、接着喝。””
“对,一个经不起一拳的车夫,不配吃羊肉,更不配败坏我们的兴致。”众人无视羊斟的存在,簇拥着进入营帐继续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