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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连日的行军作战，人生地不熟的，一路受够苦头的周朝六军，这难得的一觉，睡得实在是太香了。均匀的鼾声，引诱得守夜的兵士也禁不住困顿连连，他们靠堤而眠。丝毫也没有察觉，黑得如同锅底的天空，一道闪电，如同龙蛇划过，照亮天际，几个黑黝黝的人影，像蛟龙般游走堤坝，拿着铁凿开凿；紧接着一个炸雷，响彻天宇，堤坝震动着，周朝军队的帐篷斗动着。

一名守夜兵士，突然被冻醒，伸手一摸，全身竟然湿漉漉的。他的第一感觉，是下雨了，忙喊着：“下雨……”话没说完，一个汹涌的浪头打来，他立即感觉到似乎有水鬼的利爪，紧紧箍紧了他的双腿，将他拉入滚滚流水中，再也无法站立。

突然之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不好啦，下雨啦！”待兵士发现大雨倾盆，已无路可奔。他们手忙脚乱地欲跑上堤岸，却被楚人用木棍、铁钗推向水里，他们站立不稳，纷纷倒向水中。

水，如同利箭，千条万条，从空倾倒；水，如同喷泉，似从河床中冒出，窜起丈高的浪涛，掀翻了周军的帐篷，军粮、武器、炊具、马匹，混和在连根拔起的毛竹、大树之间，漂浮在汉江水面。

“我命休矣！”祭公、辛伯明白，即便他们逃过了这场天灾，也逃不过周昭王屠刀的惩戒。水火无情，老天这是要成心灭周，他们无力回天。

这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将周朝六国的大军，如同连根拔起的大树，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将楚夷彻底从那片土地上抹去，誓不为周王！”得知六军全体覆没噩耗的周昭王，恨得双眼几乎能喷出血来。周朝自建立以来，哪个诸侯不闻风丧胆？何时吃过这么惨的败仗？

“灭我六军者，需拿全楚人性命来还、来祭祀，才可解寡人心头之恨！”周昭王说罢，命令兵士将在周朝内外谋生的所有楚人，都抓了处以极刑。

鲜血，染红了镐京的城墙与土地。一阵悄然而至的阴风，将楚王熊侣与始祖鬻熊隔离开来：“始祖，救我！”

鬻熊却摇摇头：“你真该回去了，阳间你的臣子，你的子民需要你，正召唤你的灵魂回归呢。”

“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来巡查，阎罗小鬼快躲闪，放我大王回阳间。”大小巫师，随着巫臣的术语，披着芦苇编织的蓑衣，头插茅草，上蹦下跺地跳着巫舞，将套在脚裸手腕上的的小铃铛，晃摇得“叮当”作响，舞动的旋风，似一阵阴风，一阵阵扑打在楚王熊侣横卧的龙体上。

蔿贾寻遍高人访问到的巫臣，虽然年少，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擅于观察风水。

“大王极具厚福，苍天不让其承受灾难，就要让他在梦中开启醒悟。”巫臣的一句话，令众人耳目一新，崩紧的心弦放松下来。蔿贾甚至觉得，他面对的巫臣，就是自己的影子，他们彼此都是天才，才有这奇迹般的相遇。

“天灵灵，地灵灵……”楚王熊侣的耳边，刮起风铃般的响声，巫臣旋转的巫舞，像一阵旋风，在他周边打转，在楚王熊侣与鬻熊之间，隔了一幕阴冷的薄纱。

“始祖，救我！”楚王熊侣固执地将手伸向鬻熊，不知道第三次伐楚的结果，他是不甘回到阳间的。

“大王开口了？”樊姬惊喜地将耳朵贴在楚王唇边，“大王，您说什么？”

“大王开口了”“大王说话了”的私语声，在樊姬与臣子之间传递着。

巫臣加快了舞蹈，急速地晃动着手中波浪鼓似的小铃铛。稍顷，脸色发白地跌坐在地上。平定了哮息，翻翻楚王熊侣的眼皮，摸摸他的胸口，胸有成竹地说：“今天五更，我一定能将大王的灵魂，从阴间唤回人间。”

“不愧为楚国君王！”鬻熊回顾四周，只见山色空蒙，鸟语鸣啾，重又坐了下来，“如果周天子周昭王，不是欺人太甚，逼人太狠，楚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拥有多大的能量。”

公元前977年，不甘心失败的周昭王，为找回失尽的颜面，决定要给予楚人狠狠打击，再次亲率大军，第三次大规模南征伐楚。

“周昭王实在欺人太甚，到底鹿死谁手，我到是要看看！”熊艾得到消息，异常淡定，在与周王朝的军队较量中，似乎老天特别宠爱楚国，第一次周军伐楚，虽然掠夺了一些财物，但楚君巧妙布阵，又有庞然大物的犀牛助阵，一举击溃周王室的军队，使周天子兵丁损失不小；第二次的狂风暴雨，助力楚人将周军全军覆没。这第三次，会迎来什么结局？在熊艾心中，在楚国子民心中，也是必胜的。

曾经，楚国始祖为周天子甘愿赴死；曾经，楚国为讨好周天子，忠心耿耿、无怨无悔尽心侍奉，想不到的是却屡被周王室冷落，甚至遗忘。如今，他们决定依靠自己的勤劳与智慧求以生求时，不知不觉间，楚国战地不停在扩大，早已突破受封的方圆五十里地，从汉水中上游的丹阳地区，到下游的汉东地区，子民数量良多。且有了前两次对抗周军的经验，胜劵自然是紧紧掌握在楚国每个子民掌心中的。

周昭王的军队，一如前两次伐楚一样，开局形势大好，从唐国（随州）出发，经过厉国、曾国向南推进。唐、厉、曾等小国，望着潮水般涌来的周军，慌忙设晏款待，挖空心思给予了周昭王足够的体面，提供了足够的养生契机。

“楚人诡计多端，野心勃勃，不服朝纲，不讲礼仪，就是潜伏在黑夜中见不得光的跳蚤，我们团结一心，将这群跳蚤捏碎，天下才可太平！”周昭王沿途不断发动唐、厉、曾等邦国，加盟到伐楚的大阵营中。

“周王所言极是。有周王出马，楚子是秋后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啦。”或是怯于周昭王阴威，或是感觉到楚国不是周昭王对手，许多小邦国家，在周王室使臣的劝说下，纷纷加入周阵的伐楚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