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将帘子放下,马车却不走了,停止在这一刻。
庄洵面对马车窗帘,行了礼,“摄政王殿下,好巧。”
马车里烛火的微光透出他轮廓英挺凌厉,他语气意味深长,“庄公子大晚上来城郊踏青,真有兴致。”
庄洵从容,“散步散过来的,让殿下见笑了。”
魏昭目光如一道深渊,“庄公子是散步来的,还是坐马车来的,本王不感兴趣,本王只知道,庄公子蹲着大长公主府半个月,总算有所收获了。”
庄洵笑容一顿,又继续,“我就喜欢和殿下这样的聪明人敞开谈。”
庄洵上了马车,魏昭示意他坐。
庄洵说,“我给殿下倒茶。”
他倒茶的动作四平八稳,茶汤在和黑暗的茶杯里旋转,魏昭盯着他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赵家天下未坐稳,满脑子维护皇室之仪,无心关注你在旁边的小动作,你应该庆幸,贸然掺入这浑水一搅,于你并无益处。”
“风浪越大鱼越贵。”庄洵手动动作一停,将茶杯推向魏昭处,“一鲸落,万物生,殿下把赌注压在赵德姬身上,而我胃口更大,我直接压在陈括本人身上,又怎知我赌不赢。”
魏昭笑了笑,摩挲着茶盏边缘,“聪明人靠筹谋,不靠豪赌。”
庄洵说,“殿下是想告诫我,从乔家角度,我没必要去跟您分一杯羹。”
魏昭哼声笑,脸上尽是耐人寻味的表情,“这是庄公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庄洵反问,“不是吗?”
魏昭看着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聪明人的交谈不必将话说满,一个眼神,一段对话,便可知所想所谋。
良久,魏昭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他将庄洵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庄公子是有大筹谋之人。天下改姓,陈朝旧势已经是强弩之末,乔家继续要保晋王,庄公子应该如何做,相信庄公子会有自己的判断。”
庄洵明了,嘴上付出笑意,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能为摄政王效劳,是我的荣幸。”
在庄洵快要下马车时,魏昭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大袖,他本来要喝茶的手突然一顿,若无其事地问:
“庄公子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庄洵一顿,看了看挂在大袖上的明月珰。
那恐怕是李鸾不小心留下来的。
魏昭直视那枚明月珰,庄洵看到了他的目光,非常镇定地从布料上取下耳钩,放于蝴蝶袖收好,“小娘子送的,不好拂了她的意。”
“哪家小娘子,能入庄公子的眼,我可认识?”
庄洵笑了笑,“寻常民间女子罢了,殿下是万万看不上的。”
明明那枚明月珰质地精良,以岷地琉璃烧制,吊坠光泽如歌如诉,轻易不是寻常民间女子能佩戴得起的。
魏昭面无表情地饮尽杯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