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
胤礽披着玄色斗篷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他目光扫过那口被围起来的毒缸,又落在宋甜手上那片发黑的银甲上,眉心一皱。
“孤送你防身的铠甲,你拿去泡咸菜?”
宋甜低头擦着银片,油布来回搓了好几遍。“您这甲要是普通货色,遇毒也不会变色。可这银纯得过分,一看就是御造局精炼的,正好拿来试毒。”
胤礽盯着她:“你就没想过,万一毒性强,银甲反应不过来?”
“那我就得靠舌头了。”她抬起脸,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灶火,“反正我这张嘴,比银子灵。”
胤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围裙上沾的一块辣油渍慢慢抹掉。
“旁人拿铠甲打仗,你拿铠甲验菜。”他声音低了点,“御膳房的锅铲,配战场的银甲,倒是般配。”
宋甜咧嘴一笑:“您要是不心疼,明儿再送点银器来。我想试试那口大缸是不是也被人动过手。”
胤礽看了她一眼:“你要什么,说就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明日会有新一批物资运到,你盯紧点。”
“放心。”她掂着手里的黑银片,“有这玩意儿在,谁想玩阴的,我都让他现原形。”
胤礽走了,夜风卷着羊肉香在营地飘**。
宋甜坐回灶前,把那片发黑的银甲仔细包好,塞进随身布袋。她顺手摸了摸腕上的银镯,指尖蹭过一道旧划痕。
十四阿哥蹲在毒缸旁边,嘴里嚼着辣酱饼,一边啃一边嘟囔:“以后吃饭前,我也得带块银子……万一下毒呢?”
宋甜头也不抬:“你要真怕,明儿我给你做个银筷子。”
“别啊!”他差点呛住,“我可不敢拿太子赏的东西当饭具!”
她笑了一声,揭开锅盖,热气扑上脸。
汤面上浮着几星油花,她拿勺子轻轻推开,又加了一撮山椒粉。
远处江面漆黑一片,只有巡逻的火把来回移动。新卸的咸鱼堆成小山,俘虏们排着队搬运,一个个比之前卖力多了。
一个年轻汉子搬完最后一筐,跑过来问:“宋姑娘,我攒够五分了,能换糖醋排骨不?”
宋甜舀了勺汤吹了吹:“明早开饭时领,今晚先熬着。”
“值!”那小子咧嘴一笑,转身又要回去搬。
宋甜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从锅底捞出一根炖烂的胡萝卜,用筷子夹起,递过去:“先吃点垫垫,别累岔了气。”
汉子受宠若惊地接过,三两口吞了,连声道谢。
宋甜摆摆手,转头看向那口被围起来的毒缸。
火把映着“宜妃特供”四个字,红得刺眼。
她站起身,走到缸边,俯身看了看里面的菜汁。**静止不动,表面浮着一层薄油膜。
她从布袋里取出一小截银丝——是从铠甲边缘剪下来的,轻轻探入汁液。
银丝刚碰到水面,立刻泛起一圈黑晕,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她收回银丝,吹了口气,放进嘴里抿了抿。
眉头微动。
这不是单纯的巴豆绿矾。
还有别的东西。
一点点苦中带腥的味道,藏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