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
尉缭把手里的酒碗,捏得“咯咯”作响。他听完蒙毅的转述,半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纹路。
许久,他才把那碗酒,猛地泼在地上。
“他娘的!”尉缭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不是打仗。这是往人家的血脉里,下蛊。”
他抬起头,看着蒙毅,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闻的惊骇。
“战场上杀人,一刀下去,了结了。冯去疾那老东西,是在教唆儿子,去杀父亲;教唆兄弟,去抢哥嫂。这……这得是多黑的心,才能想出这种断子绝孙的招数?”
蒙毅沉默着,为他重新倒上一碗酒。
“太尉,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匈奴人的命。”蒙毅的声音很轻,“他要的,是草原上,再也不会有‘匈奴’这两个字。只有一个个,为了偿还大秦债务,而疯狂放牧的,牧场主。”
尉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是热的,他的心,却是冰凉的。
他觉得,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杀人技,跟丞相府里那把算盘比起来,简直,仁慈得像个菩萨。
麒麟殿。
嬴将闾的面前,放着一份来自罗马的加急密报。
凯撒赢了。
他用大秦的贷款和“迅捷机括”,只用了六十天,就彻底击溃了庞培的主力。庞培逃往了埃及,据说,已经被埃及的托勒密法老所杀。
凯撒,如今是罗马独一无二的主人。
密报的最后,附着凯撒的一句原话。
“我已抵达亚历山大。这座城市,和它的图书馆,随时恭候东方债主的莅临。”
嬴将闾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一切,都在他账本的预料之中。
他将密报放到一旁,拿起了另一份,来自北地郡的报告。
“王姚。”
“臣在。”
“冒顿,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他召集了所有部落的首领,但最终不欢而散。如今,他只守着自己的王庭部落,再未干涉过集市的交易。”王姚的声音,依旧平直。
“他放弃了。”嬴将闾轻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掠过罗马,掠过草原,最终,落在了大秦富庶的关中平原上。
“传旨冯去疾。”年轻帝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惠牧信贷计划’,可以施行了。”
“另外,告诉他,从明年开始,我们收购的牛羊,价格,再降三成。”
王姚心中一凛,却没有问为什么。
只听嬴将闾继续说道:
“朕的子民,也该尝尝,牛羊的滋味了。”
“朕的账本,是时候,给大秦的百姓,发一点红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