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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章 这安静得有些反常（第1页）

346章这安静得有些反常

蒙毅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有喝。他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倒映出自己的脸。

“太尉，前些日子，我也与你一般想法，甚至还为此，去向陛下进言。”

“哦？”尉缭来了兴致，“陛下怎么说？”

蒙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用一千个安息人的性命，能换回一百个大秦锐士不必战死沙场，这笔账，该怎么算？”

尉缭愣住了。作为统帅，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每一个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

“陛下还说，”蒙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他的王道，不是写在竹简上给天下人看的，是刻在长城内外，护佑我华夏子民的。今日安息的乱，是为了我大秦百年的安。让他们用我们的刀，去流他们自己的血，总好过，将来让我们的子孙，去他们的土地上流血。”

尉缭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那颗被酒精和烦躁填满的脑袋，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啊，让他们自己打……总好过我们去打。

这个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可自己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

他看着蒙毅，发现这位素来刚正不阿，甚至有些执拗的同僚，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通透，一种了然，一种将天下都纳入棋盘的宏大格局。

“他娘的……”尉缭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你们这帮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老夫想不明白，不伤脑筋了！反正，陛下让老夫打谁，老夫就打谁！”

蒙毅笑了笑，举起了酒碗。他知道，太尉其实已经懂了。只是这位老将军的骄傲，让他不愿承认，战争的形态，真的已经变了。

安息国都，泰西封。

苏雷纳将军府邸，书房。

副将戈塔尔泽斯快步走入，神色复杂地将一个小巧的丝绸包裹，放在了苏雷纳的面前。

“将军，那个东方商人回话了。”

苏雷纳打开包裹，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小块被裁剪得整整齐齐的，泛着乌光的金属片。正是“海蛟弩”弩臂上，用来增强韧性的核心夹层。

“他说什么？”苏雷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说，最好的丝绸，自然是防火又防水的。只是这种丝绸，织造不易，整个泰西封，他只打算卖给一位最尊贵的客人。”戈塔尔泽斯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屈辱和愤怒，“而且……价格，要比卖给王宫的，贵上五成。”

“五成？”苏雷纳身旁的一名贵族将领失声叫了出来，“他怎么不去抢！国王买的是成品，我们买的，只是替换的零件！”

“他还说，”戈塔尔泽斯咬着牙，“这种丝绸，水火不侵，但最怕磨损。用得越久，磨损得越快。若是想让它一直光亮如新，就得定期从他那里，购买特制的保养油膏。”

书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哪里是卖兵器，这分明是敲骨吸髓！不但要赚走兵器的钱，还要垄断所有后续的维修和保养，把他们当成予取予求的钱袋子。

“好……好一个大秦！”苏雷纳忽然笑了起来，他拿起那块小小的金属片，在指尖翻转，“他这是算准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他这是掐着我们的脖子，问我们，想活命，就得掏钱。”

“将军，我们不能受此屈辱！”

“屈辱？”苏雷纳的笑声停了，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跟屈辱比起来，我更怕死。我怕有一天，王宫里那群阉奴，会用我们看不懂的武器，来收割我们这些帕提亚勇士的头颅。”

他将那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清醒。

“去告诉那个商人。”苏雷纳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丝绸，我们要了。不论多贵，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