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章瞒天过海,引蛇出洞
麒麟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暴雨带来的寒气,顺着殿门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混杂着未散的酒气与淡淡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
尉缭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他跨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三个月!只需三个月,臣必将天竺王的头颅,带回咸阳,祭奠杜大人的在天之灵!”
他的话,点燃了殿中所有武将的怒火。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冲破殿顶的琉璃瓦。
然而,御座之上的嬴将闾,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些激愤的言语。
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不急不缓,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每一个声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尉缭等人的心跳节拍上,让他们那股沸腾的战意,不知不觉地冷却了下来。
“孔雀王朝?”将闾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们刚刚在南疆折损了一批所谓的‘军事顾问’,连老底都被赵佗翻了出来。他们拿什么来刺杀朕的九卿?用那些方士的嘴皮子吗?”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一群刚刚被朕按在地上打断了爪牙的野狗,转头就有胆量、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潜入朕的腹地,屠戮朕的三百精锐护卫,刺杀朕的治粟内史?”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尉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不合常理。
孔雀王朝若真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何至于在南疆被耍得团团转?
将闾没有再理会他们,他走下御座,径直来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天竺的紫檀木雕,楚国的‘影杀’手法。”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一个用来栽赃的信物,一个用来灭口的手段。凶手希望我们相信,是孔雀王朝在报复。他们更希望,朕会像你们一样,头脑一热,立刻发兵南征。”
他的手指,划过了南疆的丛林,越过了孔雀王朝那片广袤的土地,最终,停在了安条克城。
“章邯,蒙毅。”
“臣在!”
两人立刻出列,来到将闾身后。
将闾的手指,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西,越过那片蔚蓝色的海洋,重重地落在了那个形如长靴的半岛之上。
“罗马……”
他吐出这两个字,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朕有一个假设。”将闾转过身,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名上将军,“李信达的奏报你们也看了。在西域,我们用商贸的手段,兵不血刃就让塞琉古的东方行省几近瘫痪。这种手段,想必也传到了那些罗马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他们或许不怕我大秦的铁骑,但他们畏惧我大秦的算盘。他们害怕这种看不见刀光剑影,却能瓦解一个国家的战争。所以,他们依样画葫芦,杀掉了我大秦的‘财神将军’,那个最擅长用算盘打仗的人。”
“然后,他们留下天竺的信物,嫁祸给孔雀王朝。他们想看一场大戏,一场东方两大帝国,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而陷入长期血战的大戏。我们打得两败俱伤,国力耗尽,他们便可安安稳稳地坐收渔翁之利,再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劈入了章邯与蒙毅的脑海。
两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难以置信。
隔着万里之遥,仅仅通过一些情报,就策划出如此精准、恶毒、一石数鸟的惊天阴谋?
这……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