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闾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次日小朝会,将闾将部分审讯内容择要透露。
“陛下!”御史大夫冯劫第一个跳了出来,须发皆张,满面通红,“西夷小丑,狼子野心,竟敢勾结瀛海余孽,图谋我大秦!此乃国耻!臣请陛下即刻将那大辅使团尽数下狱,斩其首以谢天下!再发雄兵,西征塞琉古,犁其庭,扫其穴,扬我大秦国威!”
他身后,不少主战派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
右丞相冯去疾则忧心忡忡,出列道:“陛下,塞琉古远在万里之外,其国力虚实,仅凭此俘虏一面之词,尚难尽信。我大秦与匈奴之战事未了,北方边境尚需稳固,若此时再开西线战端,恐力有不逮,陷入两线作战之窘境。老臣以为,当慎之又慎,先查明虚实,再做定夺。”
治粟内史杜周一听又要打仗,那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仿佛割了他的肉一般。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将闾的腿就开始嚎:“陛下啊!三思!三思啊!那塞琉古就算不是好东西,可他们带来的金子宝石是真的啊!那贸易刚开了个头,眼瞅着国库就要鼓起来了,可不能因为几个奸细,就断了这条财路啊!老臣……老臣这心疼得像是被挖了一块啊!”
杜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活像死了亲爹。
将闾看着殿下吵作一团的臣子,心中早有计较。
他抬手虚按,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卿之意,朕已知晓。”将闾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塞琉古狼子野心,瀛海贼心不死,此乃心腹之患,断不可姑息。然,国之大事,不可意气用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朕意已决。其一,继续稳住大辅使团,贸易可暂缓,但不可断绝,以此麻痹对方,为我争取时间。其二,罗网、黑冰台,即刻根据阿尔达希尔的供词,在全国范围内秘密甄别、清除所有塞琉古早期探子及瀛海内应,务必做到不留后患,朕称之为‘净化行动’!”
“其三,”将闾看向格物院令,“命尔等加紧研制克制西方战船及攻城器械之法,改良现有军弩、火器威力,尤其是那猛火油,要让它烧得更旺,更难扑灭!”
“其四,”将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拿起案上那份被阿尔达希尔盗走的猛火油残卷,“这份见面礼,朕会亲自为塞琉古的朋友们准备一份惊喜。沈福何在?”
皇商总办沈福自人群后走出,躬身道:“臣在。”
“你准备一下,待净化行动初见成效,朕要你率领一支大秦友好商贸代表团,携带朕的国书与厚礼,出使那所谓的大辅国。名为通商,实则给朕将他们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此行,九死一生,你可敢往?”
沈福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为陛下拓疆万里,扬我国威,臣,万死不辞!”
鸿胪寺馆驿之内,大辅正使巴赫拉姆坐立不安。
阿尔达希尔失踪已有多日,音讯全无,他派出去联络的人也如石沉大海。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弥漫。
他隐隐觉得,这位年轻的大秦皇帝,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容易糊弄。
咸阳城,表面依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场针对内外勾结势力的雷霆风暴,即将在大秦的土地上,猛烈刮起。
将闾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初升的朝阳,目光深邃而坚定。
大秦的敌人,不止于近邻,更在远方。
这条路,注定不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