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鬼哭乱人心
若说今日谁人最伤心?
当属那些千里迢迢赶来临淄城,却未能如愿以偿的观摩到稷下学宫启门录生的外乡人们。
若说今日谁人最高兴?
那当然是城南宿馆的一干掌柜了。
今日城南宿馆无一例外,各个住满了留宿之人。甚至连原本住马的马棚都被伙计草草打扫一番,向里面领进了客人。原本住在棚中的马儿们,被伙计用马鞭狠心的抽赶出来拴在街边,在仲春的夜里忍受着余寒。
能住上马棚的还是那些极为幸运的客人,至于那些来得晚的客人,就只能选择是去四面透风的柴房或草料房里熬上一晚,或是去城外树林里铺天盖地了。
繁华的临淄城是不允许有人露宿街头的。若是传将出去,让人以为临淄城还有无敝身之所的穷苦百姓,齐王定会大怒。
如今的齐王要做贤王,怎么可能传出此等风闻?
一间普普通通的草料房之中,整整齐齐的躺着七八个男人。男人们笔直躺在松软的干草上,彼此之间虽未紧挨着,却也没有留出太多的距离。他们甚至不能翻身,只能像棺材中的尸体一样平躺在地上。显而易见,这间狭小的草料房中能躺下八个成年男人已是它的极限。若再多一人,非得将四周的木头墙板挤倒挤塌不可。
草料房中充斥着浓浓的湿泥与灰土的尘气味,这味道始终堵在男人们的鼻孔里,让他们不能安然睡去。当然,他们也睡不踏实,因为每个人身边都躺着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些男人当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侧躺在干草堆中,他便是庄周。
庄周与王诩分离后便急匆匆的赶到淄城南,想要寻一处宿馆投宿。可他到城南的时候,宿馆中早已没了空余的房间。不得以之下,庄周只得和其余几个人一同挤在宿馆的草料房中过夜。
其实庄周对于住得地方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当年他还在各国之间游**时,大多时候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连狗熊栖居的潮湿山洞和满是蚊虫的肮脏泥洼他都曾不止住过一次了。如今能住在草料房里,他已经很是满足。
但庄周还是不愿与其他人住在一起。因为他知道,白天在稷门下盗玉的那个叫田犊的人一定还会来找他的。
夜深人静,月悬西方。
庄周缓缓从草堆之中爬起,蹑手蹑脚的向着房门处走去。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醒草料房中其他尚未睡熟的人们。
伴随着一阵蚊鸣般的吱呀门响,一阵寒风从门缝之中钻入屋内,吹得屋里的众人纷纷屈腿蜷缩起来。
庄周回首朝着众人投去抱歉的目光,见没有人被寒风冻醒,他才悄悄的走出草料房,将门紧紧关上。
草料房内少了一个人,匀给每个人睡觉的地方也就稍微大了一些。人们自觉的伸展手脚沉沉睡去,没有人知道屋内少了一个人。
月光如水,从漆黑的夜空中舒缓投下。月光照在空****的长街上,仿佛为长街铺上了一层新下的细雪。
长街从南向北延伸而去,街的一边是高大的南城门,另一边则通向了远方那极为辉煌的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