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法则静天地
今日稷门内外的人们都是想要一睹稷下先生的万般风采,才早早的汇聚于此,等了数个时辰。可谁知这次稷下学宫的仲春启门却没有往年那些年轻俊秀的麒麟儿们,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与两个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出来从学宫内缓缓走出。
四周的人群一下子便开始吵闹**起来,毕竟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见过稷下学宫祭酒的真容,自然也就认不出眼前的那个中年男人到底是谁。而极少数认出慎到的人,都傻愣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无不心中震惊万分,心中想着为何慎到会出现在此。
此时的人群之中议论纷纷,场面混乱不堪,比之前学宫未开门时还有所不如。
令人奇怪的是,慎到自出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四周的人群。慎到身为稷下学宫的祭酒,本应说些什么让场面平静下来,亦或者是解释一些情况来安抚此时焦躁的人心。可他却什么也不说,就那般普普通通端端正正的站在学宫门外,审视着在场的众人。
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喧闹的人声非但没有愈演愈烈,反而逐渐变小,到了最后,稷门内外已是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场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慎到,仿佛那人身上有着奇特的魔力,让众人都必须静静的听他一言。
终于,慎到开口了。
“在下稷下学宫祭酒慎到,在此宣布一件事。今日稷下学宫的启门录生之仪……取消。”
慎到说话的语气很是严肃,话音虽未传及四野,却能被在场的所有人清晰听见每一个字。包括站在人群最外层的王诩,都能将慎到所说的每一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四周压抑的人声仿佛炸开锅了一般,全部再次喧沸起来。只不过,这次少的是抱怨,多的是责骂。人们怪罪稷下学宫让在场的所有人白等了几个时辰,刺耳的谩骂声与斥责声充斥在稷门内外,不绝于耳。
对此,慎到亦只是平静的看着疯狂的人群,没有吐出半个字。
四周的氛围很是奇怪。人群先是疯狂,而后却再次奇迹般的平静下来。王诩很清楚,是站在稷下学宫门外的那个中年男人让稷门内外再一次沉寂。在慎到的身上,王诩发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与他体内的后天八卦功法运转时的感觉殊途同归……
斥责与谩骂终归平静,慎到冷眼环顾四周,一字字说道:“诸位不要忘了,自稷下学宫始创之日起,就从未请过你们任何人来!不请自来之客,理应客随主便!此乃法也!”
说罢,慎到回身迈入稷下学宫。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慎到消失在稷下学宫之中,不敢说出半句话。禽滑厘则是微眯着喃喃道:“好一个法则天地的慎到先生!”
稷门内外的众人眼看着那两名白衫男子将稷下学宫的两扇大门合在一起,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更没有人注意到,慎到在转身之前,曾将目光凝聚在人群之后的一处地方。
那地方,正是王诩所站的位置。
既然今日再无盛举可观,稷门内外的人群自然也就失望着离去了。当然,也有少部分千里迢迢赶来临淄的心有不甘之人,他们或留在原地,或寻一处宿馆,期盼着稷下学宫会重开录生之仪。
人们逐渐散去,王诩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禽滑厘和庄周均发现了王诩的异样,禽滑厘出言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王诩摇了摇头,将刚刚的那一幕藏在心底,只是说了声没事。这件事他实在无法与禽滑厘说清楚,因为一旦说起此事,他就必须解释自己体内的后天八卦法是从何而来。公输班和墨翟都曾严厉的警告过他,缺一门之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任何人都不行!
王诩定了定心神,问向禽滑厘:“师兄,稷下学宫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禽滑厘亦是一头雾水,他低声对王诩说道:“稷下学宫自田齐桓公创立以来已有六十余年,期间从未有过此等情况,我也有些摸不清头脑。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回墨馆,再做打算。”
王诩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一旁的庄周,问道:“庄周,现在稷下学宫的开门录生之仪取消了,你有何打算?”
庄周摇了摇头,说道:“我只为稷下学宫而来,倒是没什么其他打算。还是先找一家宿馆住下,再等几天看看吧。恩公有何打算?”
“你我相识也是缘分,可千万别再叫我恩公了,听着奇怪的很。而且那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
王诩看了一眼禽滑厘,见禽滑厘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我与师兄另有安排。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王诩与庄周分作告别,便各自离开了。
庄周向城南行去,城南多是宿馆酒肆之所。王诩则跟随着禽滑厘一路向城东行去。
王诩与禽滑厘边聊边走,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二人已经穿过了整座临淄城,来到了城东一处偏僻的剑馆前。
王诩望着剑馆木门上方的那一面写着“玄方剑道”的木牌匾,小声道:“想不到咱们在临淄城的墨馆居然是一处剑馆。”
禽滑厘说道:“齐国是兵家的地盘,咱们墨家在临淄城自然不能像在魏国那般大张旗鼓。”
王诩道:“来兵家也猜不到咱们墨家会把墨馆设在剑馆之中。”
提及兵家,王诩顿觉感触颇深。诸子百家之中除了墨家之外,兵家倒成了王诩接触最多的。不光是因为七年前许山中公输班的三百弓奴与兵家负剑士的一场厮杀,还因为一个叫司马红的红衣少女。
此时王诩的思绪已不知飘到了临淄城的哪家哪院,“不知司马红如今过得怎么样了?想来已经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亦或者嫁作他人妇了……”
想到这,王诩的情绪逐渐低落至谷底……
男子弱冠正是立业之年岁,可女子却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
“无他求,只得愿你安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