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兵不厌诈
中年人被蛮军军官带到了一处军帐之中,这是典型的那种中军大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的一半摆着地图,另外一半则是一个出乎中年人意料的精美沙盘。
这中年人原本也是凤城边军出身,他在意的到不是沙盘的精确程度,北方几个行省百姓众多,本身又是帝国领地,如果不够精确反而不正常。他在意的是沙盘的精美和细致程度,上面山水沟壑草木道路都制作的栩栩如生,倾斜角度和大小比例都十分合理,这些看起不起眼的细节,其实对于真正的行军打仗、安排扎营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因为极其难以做到,尤其是在行军打仗途中,如果不是有专门的人才来进行研究和维护,更是难以达到如此精细的程度。实话实说,这中年人从军数年以来,还没见过如此精美的沙盘。
这时,旁边一侧突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在沙盘或者地图上指出目前墨丘军所在位置、兵员人数和武备配置。”
中年人闻声转头,这才发现在距离沙盘不远的地方支着一个圆形的幔帐,透过幔帐能隐约看出一个不算高大的女人身影,刚才的话语正是从这女人口中发出。
这个发现让中年人心头狂喜,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难不成会是火嫣然?”,但很快,身后的蛮军军官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那军官推了他一把,口中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答我们统领大人的问话!”
这句话让中年人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火嫣然,哪怕是她故意隐藏行踪,自己身后的这个蛮军军官都不敢如此说话。这蛮军军官不过是个小小白翎管带,怕是连面见火嫣然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敢在火嫣然面前如此大声喧哗?而且听说火嫣然虽然身为女流,但身高却属拔群,丝毫不下于男子,可看这名女统领的身高,却更像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别说是和男子相比,就是站在普通女子跟前,都算不上高挑。
想到这里,中年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着幔帐后面的女统领深深行礼后开口回道:“回统领大人,草民只是个马队领头的,只是知道各路军队的布置位置,太过具体的怕是答不上来。”
那女统领点点头:“我不会难为你,知道什么就说点什么。”
“谢统领大人!”中年人再次行礼道谢,随后走到沙盘跟前,接过旁边参谋军官递过来的一根长杆,一边在沙盘上指指点点,一边报出他所指点位置的大致兵力人数。他用的都是火凤帝国军事术语,所透露的情报又都是当前的真实军情,一时间吸引了几个参谋军官过来,有人负责拿笔刷刷点点的记录,有人在根据他的情报调整沙盘上的模型位置,还有人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地点,开始用朱笔标注,他们还时不时的插一两句话,确定中年人所言情报中的一些细节。仿佛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的功夫,这个中年人就融入了中军大帐的氛围之中,和参谋军官们合作无间。经过紧张的记录和仔细的研判,参谋军官们得出一个结论:墨丘军要撤!
这个结论让中军帐里一片唉声叹气,西南蛮军血勇好战,他们受不了一味防守,更不喜欢且追且打,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两方人马阵列站好,一声令下之后大家轰隆隆的来个对冲,兵对兵、将对将、战刀对长枪,有本事的就斩杀无数立下赫赫军功,没本事的就被人一刀砍掉半个脑袋,活该变成一具尸体。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战况,实在是让他们有些不怎么痛快,现在得知对方竟然还要逃,别说提刀上阵的将士,就连最应该冷静客观的参谋军官们都连连摇头叹气。
正在此时,那一直低垂着的幔帐突然掀起,一名女统领径直走了出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中年人,声音冰冷的问道:“你所说的,可是实言?”
中年人先是一愣,毕竟这位女统领身量并不高,虽然一袭军装配轻甲让她看上去英气逼人,但还是有一丝文文弱弱的气息,不过她的眼神和语气中却显露出一股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气,这种杀气让中年人后背发冷,浑身发凉,他绝想不到眼前这个身高不及自己鼻子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的杀气。立刻,中年人单膝跪地垂首答道:“回统领大人,草民不敢撒谎!虽然草民出身市井,但北方行省谁家没有几个当兵的子弟?加上草民之前身在叛军之中,听得见的多了,这事情便不难知道。”
旁边有一个老成一些的参谋军官也帮腔道:“统领大人,此人说的兵马调度、兵营驻扎以及兵员配置,倒是符合之前凤城边军的军例,考虑到墨丘匪军和明家叛军都跟凤城边军扯不开关系,参照原凤城边军军例的可能性极大。所以如果按照此种迹象来看,他们要撤退有几乎可以确定是真的。”
“那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应对?”那女统领嘴里问着老参谋,但她的两眼还是盯着中年人。
老参谋连忙答道:“我军应提前做好追击准备,还应当通知红营重骑、凤影军等各路友军从两侧兜截,务必在匪军抵达朋来镇前形成合围,然后聚而歼之。否则如果等他们逃进妖王谷,那个时候我军不占地势之利,无论是想要再行追击还是大量击杀敌人,可就做不到了。”
女统领终于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老参谋和他身后的一众参谋军官,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做出的判断,是基于此人所言非虚的基础之上,不过又该怎么判断此人所说之话的真假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一众参谋军官,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领中年人进来那个白翎管带开口答道:“统领大人,他们一行足有四五百人,要不要末将再去抓几个人分开审问,看看他们说的是否一样?”
女统领沉吟片刻答道:“也好,虽然那些人未必像他知晓的这么清楚,但零星拼凑起来也能证实一二,你这就带人去办吧。”
“遵命!”白翎管带答应一声,留下两名士兵看住这中年人,自己则领命而出,带着身边二十多名士兵,直奔关押马队那群人的地方而去。
此时马队众人已经吃饱喝足,在一众西南蛮兵的看管之下,一个个或蹲或躺,或三五成群的小声聊天。因为他们表现的极为老实,蛮军士兵们也多少有些松懈,只留下百十来人看管,其余人早已散开。白翎管带因为见那中年人如此配合,觉得其他人也应该比较好说话,便大大咧咧的走进人群中挨个打量,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出头的汉子身边,伸手点了点他:“你,来吧,跟爷们走一趟。”
那汉子一脸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嘴里问道:“军爷,咱这是去哪儿啊?”
“那这么多废话,不砍你不杀你,不打你不骂你,问你几句话就回来。”白翎管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他。
那汉子似乎是下意识的一躲,又问了一句:“军爷,俺们老大去了那么久了,咋还没回来?不会是已经让你们杀了吧?”
白翎管带都气笑了:“从带他走到现在,也还不到三刻,要杀早杀了,谁跟你们费这么大劲?”
“已经三刻了啊?”那汉子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白翎管带一愣:“是啊,还不太到三刻,怎么了?”
那汉子突然冲着白翎管带咧嘴一笑:“都已经三刻了,那还等啥呢?”
他这话在这一刻说出显得诡异无比,还没等白翎管带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有人回道:“那就不等了,动手吧!”
随着一声招呼,四五百名汉子几乎同时出手,足有五十多人冲了过来,把白翎军官和他手下二十多名士兵掀翻在地,几十只拳头立刻砸了上去。另外数百人两三人一伙,扑向了看管自己的蛮兵们。
一时之间场面大乱,蛮军士兵战力再强,也扛不住如此偷袭,而且是几个人同时动手,有人抱腿有人搂腰有人掐脖子,根本没有机会反抗。顷刻之间,一百多名蛮军士兵尸体横陈,他们手里和身上的武器统统易手,成为了“马队”众人的武器。
接下来,被声响惊动的其他蛮军士兵开始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而这群自称马队的人则瞬间分散开来,多则三五十人,少则七八个人,开始向着各个方向逃窜。他们在各个营帐之间穿行,专门向着那些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蛮军士兵下手,一刀砍翻之后立刻反手夺取对方手里的武器为己用。而且他们在逃窜途中丝毫不顾忌营盘中的任何物件,随手摔碎、拖倒,没有任何怜惜的毁坏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其中十几个人一路狂奔着闯进了伙房,他们掀翻了油锅、点燃了营帐、放出了猪羊,一时之间羊突豕奔、鸡飞狗跳,再加上呛人的浓烟,把个蛮军的营盘搞的一塌糊涂。
此时的情景像极了一个房子里钻进了一群苍蝇,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十分准确的形容,房主人身大力不亏,但苍蝇们却身形灵活,把房主人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有打死几只。
一名卫兵急冲冲的闯进了中军帐,向着女统领报告到:“统领大人,马队那群人闹事了!他们已经杀死上百人了!”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名卫兵。就在此时,那一直被两名士兵看着的中年人猛然动了,他用肩膀撞开一名士兵,右手顺势扯出他腰间的战刀,连跨两步之后来到女统领的背后,左手向着她的肩头抓了过去。这几下兔起鹘落矫若游龙,根本容不得旁人有半点反应,就连那中年人自己都不由暗自得意,现在只要自己左手发力把这女统领的身子一扳,右手战刀顺势一抹,那自己这条命就值了!
但可惜,事情并没有向他想象的那个方向去发展,他左手猛的一发力,女统领被他扳的身体回转,中年人盯住她那白嫩的脖颈,右手反握军刀往下就抹。就在下落过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右臂吃力,如同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别说是胳膊了,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向着右边栽了过去,一下就栽倒在女统领的身前。
中年人再想爬起来,已经没机会了,周围士兵冲上来踩住他的身子,随后四把战刀同时刺落,生生的把他的四肢钉在了地上。中年人也是硬气,受此重伤竟然不吭一声,硬是咬牙硬挺,头上冷汗哗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