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大义
曲非直以从来没有过的顺畅感觉纵贯了七虎王的领地,顺畅的程度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初的凤城关。虽然一路上他自己谨小慎微,但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一仗不打的跟孔秀和陈楚所部汇合。有时候甚至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斥候队,等他迅速集结队伍进入战斗准备的时候,对方的斥候反倒先跑了。
就算曲非直手下都是轻甲骑士,那披甲戴盔的也得折腾好一会,这大热天的随便搞搞就是一身臭汗。等大家好不容易忙活完,雄纠纠气昂昂的冲出来一看,对方跑了。这个气氛就很尴尬了,卸了甲吧,怕对方偷袭;继续穿着甲?倒是不怎么影响日常活动,不过这天气又着实有点太热。没出去五里地,那汗水就哗哗的顺着裤脚往下流。知道的是各位骑士老爷实在是太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骑士根本没什么教养,随地就那啥那啥了。不过好在一路之上没有发生任何一次战斗,比起眼看着同胞袍泽忍受刀剑之苦,这一身的大汗淋漓也算是值得了。
现在的狼饮城已经变成了起义军的大本营,无数的商贾、百姓、士兵在城里往来穿梭,“打倒背叛兽神的七虎王”、“兽神荣光,讨逆除恶”这样的标语比比皆是,整座城市热闹的像个超大型集市。
这真的是应了那句“汝之毒药,彼之蜜糖”的话,这个被七虎王老领地百姓视之为死神驾临的魔鬼城的地方,成了那些被七虎王压迫民众的希望之城。陈楚只是一句话,就激起了很多人的决心和信心,他们不再视陈楚是死神,而是把他当作能带领自己反抗压迫的领袖。
一开始的时候,人们的心里还有点顾虑,毕竟虎王是兽神通过神使大人任命的,那么反抗虎王这事是不是符合兽神的意志和神使大人的想法呢?这个最难的问题被孔秀轻飘飘的解决了,身负神兽血脉的她,稍微准备了几天,便造出了一个几乎和饕餮一模一样的影像,她自己站在光影之中冒充了一把神使大人。由于距离遥远,再加上光芒闪耀,根本没人认得出那个亮晶晶的人影到底是谁。不过能在身后召唤出兽神影像的,除了神使大人,这世间还能有第二个么?
“神使大人”向着无数跪地祭拜的民众传达了“兽神”的意志,意思挺简单,就是虎王虽然当初是自己认命的,但自己管不了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如果虎王们做出了对百姓不利的事情,对墨丘不利的事情,那么任何一个墨丘人都有权利和义务去找虎王讨个说法。
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彻底打破了人们心中的壁垒,从一开始不敢反抗虎王,到现在反抗虎王就是遵从兽神意志,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转的毫无痕迹,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反抗权贵的快感,让无数人兴奋了起来。既然兽神和神使大人没法亲自上阵,那现在身先士卒的陈楚阁下,毫无疑问的就成了神使大人的代言人。有了“大义”的名分做底,陈楚身份的变化更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曲非直安置好了队伍,孤身一人进了城守府去拜见孔秀。刚好陈楚也在这里,久没见面的三人索性把卫兵全都赶了出去,摆上一桌子酒菜,边吃边聊。曲非直毫不顾忌的把外面的罩衫脱掉,露出自己那只剩下半尺不到的左臂;陈楚也摘下了面具,用那张残破的面孔展现着最真实的情感。
“我现在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陈统领?陈神使?陈将军?”曲非直用眼睛斜撇着陈楚,语气中透着一丝调笑。
陈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的血管和肌肉纵横交错,他**着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回应道:“那还不是曲大统领一句话的事?您让末将是什么,末将就是什么了。”
曲非直哈哈大笑,举着酒杯和陈楚轻轻一碰:“我说老陈,你怎么想出这招来的?够厉害的啊。”
陈楚无奈的回道:“我不也是被逼的,妖凰军再能打,想要打穿这片领地也是个极难的事情,所以就只好举一下大义的旗号了,让他们自己打呗,咱自己的伤亡当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再说了,不能老靠咱使劲啊,墨丘城里的那个老家伙也应该有点回应出点力不是?”
曲非直点点头:“下一步怎么办?把事情闹大?等着老家伙出来找咱?”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着孔秀问道:“秀大人,我怎么记得你说过那老家伙出不了墨丘城呢?”在只有自己人的时候,曲非直和陈楚还是习惯于喊她秀大人。
孔秀点头:“是的,兽神神力受损,如果神使大人离开他太远,就会失去兽神神力的庇护。他已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人,如果失去神力,恐怕瞬息之间就会变成一堆枯骨。”
“那还怎么等老家伙出来找咱?”曲非直又把问题抛给了陈楚。
陈楚看了孔秀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答道:“他出不了墨丘,不代表他的手下出不了墨丘,他的手下能出来,那就可以把他的什么谕令啊、神旨啊之类的带出来。只要有了那个,我们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帮着神使大人讨逆了,到了那时候,说是天下归心也不为过吧?”
“有道理,有道理。”曲非直再次举杯向孔秀和陈楚敬酒“没想到二位竟然想到了这一点,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陈楚连连摆手:“我可想不到这个,这都是秀大人想到的,我只不过执行下去而已。其实我们也是着急,咱都这么拼了,那老家伙也不出点动静,这不是给他点提示么。”
听到这句话,孔秀不由的抬头看了陈楚了一眼。
曲非直并没注意这个细节,他抿了口酒,沉吟了一下说道:“那照这么看来,现在多掠点城还是对的,到时候如果老家伙发生,我们可以同时多城起事,效果估计会翻倍。”
“没错!”陈楚一拍桌子:“你这次来就是来对了,我跟秀大人之前还在犯愁,义军实力堪忧,但又不能让局面太难看,所以就得有支队伍顶着。可又不能不往墨丘城那边逼近,所以我们实在是分兵乏力。现在你来了,这事情就解决了。你自己挑,是统帅大军去跟那七虎王来个硬碰硬,还是偏骑直取墨丘城?你自己挑,挑剩下的是我的~~~”
孔秀手里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两个正在嘻嘻哈哈的商讨未来大计的将领。从最初相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七年的时间,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曲非直虽然性格依旧爽朗,依然爱开玩笑,但越来越深的鱼尾纹已经爬上了他的眼角。陈楚那张被烧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皱纹和表情,但鬓边的白发则毫不留情的的暴露了他比曲非直还要大上几岁的现实。
当初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中年,他们的经历也从当初几百几千人的一城一池的战斗变成了现在统帅十数万大军、顶着大义旗号的天下争霸。
诚然,这也暴露了每个人性格的另外一面,曲非直的率性妄为,陈楚的狡诈激进,苏文的守旧保守,这些很难说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种种特征都在战争和共事的过程中表现的越来越明显。但孔秀却觉得这样非常真实,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都说明了这个人的有血有肉。如果一个人没有缺点只有优点,或者只有缺点没有优点,那他还是个真实的人么?这样的评价真的客观么?每个人都有黑白两面,甚至还有灰色的一面,也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和完整的人生。
想到人生,孔秀下意识的抚摸着立在身边的黑伞,心里轻声的念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这时,曲非直的几声招呼把孔秀的思绪拉了回来:“秀大人,这是我在路上顺手截获的一些情报,我们一起合计一下?”
“哦,好!”孔秀连忙定了定心神,从曲非直手里接过了那几个大大小小的纸卷,一张张铺在桌上细细的看着。
这些都是五虎王命令部下给七虎王传来的关于三虎王的战情通报,虽然没有明说,但明里暗里还是希望他能尽快赶到白虎王领地参战,千万不要“因小节而失大义”。这些东西被复制了十几份,几乎在七虎王沿途要经过的每一座城池和驿站都留了下来,就是希望七虎王能够早一天想通,早一刻挥军南下。可惜七虎王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倒是便宜了曲非直,平白得到了这么多有价值的情报。
“从情报中来看,三虎王好像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军师?”孔秀皱着眉头问道。
“是,但情况并不特别摸底。崔胖子曾经提过这个信先生,说没有他的话,三虎王根本不会打下如此疆土。但当时说他已经隐退了,十分低调的隐居在山里,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又突然出山了。”曲非直答道
陈楚沉着声音问道:“我有个不好的直觉,这个信先生怕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
孔秀的眉毛一直拧着,好半天才说道:“以后的事以后说,如果他真有本事,那就先过了北约四领这一关再说吧,反杀了一个八虎王可不代表他就征服了北约四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问道:“现在崔胖子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曲非直迅速答道:“因为急行军的缘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如果按照之前的策略,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趁乱尾随三位虎王其中之一造成最大化伤害。根据现在的情报分析,他应该是选择了第二个,劝说苏文阁下所部向西移动,尽量的扰乱三虎王后方领地。”
“这是对的,他们自相残杀的越厉害,就对我们越有利。”陈楚冷声说道:“等我们真正的跟墨丘城联系上,而那位信先生又过了北约四领这一关,那到时候就该找他好好讨教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