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漩涡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八虎王的领地是北约四领里面最小最危险的,而且地处紧要,一边挨着三虎王,另一边跟大虎王接壤,背后不远就是墨丘山和墨丘城,可以说是绝对意义上的四战之地。
当初四位虎王殿下缔结盟约,面对这片狭长而危险的区域,年轻气盛的八虎王殿下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表示愿意担此大责。面对如此大义的八虎王,其余三位虎王也毫不吝啬的给出了回报,主动表示会提供八虎王军队所需的各种物资、粮草。尤其是距离战场最远的七虎王,他愿意提供的数量几乎是另外两位虎王的两倍。
而八虎王不仅自己历练强兵,还顺带着帮其他三位虎王训练士兵。就在三位虎王不遗余力的支持和八虎王的勤勉之下,短短数年时间,八虎王的领地已经变成了北约四领实际上的军事领地,这里有北约四领最强悍的战士和最锋利的武器。
但就是这件武器,刚刚被年迈的三虎王和他的神秘军师一起把最锋利的刀尖砸断。
现在的八虎王领地,成为了一个漩涡的中心。八虎王的残部正在为了他们惨死的首领报仇雪恨,就算打不赢三虎王,也要把他生生的的困死在这里,五虎王和六虎王的精锐也在昼夜兼程,以图把三虎王格杀当场。
漩涡的外围,崔胖子正带着苏文他们在不遗余力的帮助三虎王“管理”他的领地。崔胖子不停的利用自己的身份诈开城门,然后率领大军一拥而入,短短数天时间已经连下三城。这是件刀头上舐血的事情,就连苏文这个老军人都有点心慌,可崔胖子却是干的乐此不疲,好像他确定三虎王是绝不会找他算账,或者说干脆就不会回来一样。不过任由苏文怎么问他是哪来的勇气,崔胖子就是不说。
在漩涡的另一侧,七虎王已经快要回到自己的都城了,这一路上他了解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兵变一事,确实是足够头疼。
兵变确实是发生了,而且规模并不算小,涉及了七八个城市,二十余万人。从最先发动的时间和位置来看,幕后黑手应该就是陈楚无疑。至于陈楚为什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起一场兵变,那只能说他抓的点实在是太准了。
七虎王现在的领地是从当初三虎王和四虎王领地中各自划出的一部分,再加上他自己原领地中的北流之民,组成了这么一个人员构成复杂的领地。既然有新人笑,那就会有旧人哭,原本三虎王和四虎王领地中的住户,这一下就变成了被从南边来的新贵们欺压的土著,他们原来的领主一个大败亏输没了性命,另一个早早的跑到了西南,搞得连个当家作主的人都没有,只能是低头受苦。而七虎王某些事情做的也是有点绝,他为了更快的发展领地,禁止了原本墨丘的自由流动的行为,采取了连坐连保的制度,把一个个农民锁死在了土地上,让他们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埋头种地。
当七虎王实力鼎盛、北约四领冠绝墨丘的时候,原来的土著们是不敢说话的,再加上一些人“在哪里过不是过,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想法,所以那个时候的领地内还是一片太平盛世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但后来陈楚以死神名义突然出现在领地北边,七虎王调集大军却打了个一败涂地,各种流言蜚语便开始在领地内部传开了。一开始还是各种暗语黑话,说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到后来索性挑开天窗说亮话,“死神陈楚这次就是冲着七虎王来的,这家伙倒行逆施,多行不义,必自毙!”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当这件事有可能和自己无关的时候,大家都会非常乐意的把这事变得彻底和自己无关,然后乐呵呵的在一边看热闹。平日里有些罅隙的,更是会毫不吝啬的贡献上一点黑料,来证明自己当初的忍辱负重和现在的英明果断。而如果原本强大的一方变成了弱势的一方,那么“良禽择木而栖”则变成了大家共同的行为准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成了最流行的话,“墙倒万人推”成了最流行的事,但无论是“危墙”还是“倒墙”,其中代表的含义只有一个,那就是曾经备受尊敬而现在最为落魄的七虎王殿下。在大多数人眼里,七虎王殿下和八虎王殿下比起来,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而已,甚至论及英勇善战,活着的七虎王还不如死去的八虎王。所以现在不管是当初的庄稼汉还是小贩,从正儿八经练过两手的绿林好汉,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刀笔小吏,几乎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和七虎王麾下那“不堪一击”的军队打上一架,哪怕是远远的吐口唾沫,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勇猛无畏。
对于这种汹涌的民意,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隔着他那雪白的面具做出如此评价:“迟到的正义还叫正义么?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或者是为自己曾经的过失找来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孔秀听着陈楚这番言论,有些不置可否。对于战争中该有的杀戮,她是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甚至是平民也可以下得去手。但现在陈楚的做法突然改变了,他鼓动平民去跟正规军对抗,似乎跟孔秀心里的那种对于战争的定义已经有所不同了。
之前自己来墨丘国,纵横驰骋杀人无数,那时候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杀的再多再狠都可以理解。但现在呢?自己是为了征服墨丘,这种征服不仅仅是杀戮带来的畏惧,而是统治,那种从内到外的统治。也许是因为自己所处角度的变化所以导致了想法的变化?孔秀轻轻摇头,不置可否。
五虎王和六虎王撤走后的第三天,七虎王大军正式和兵变士兵交战了。只有过程,没有悬念。这群由底层士兵、商人、学生、农民所组成的“义军”面对七虎王亲自率领的正规军,丝毫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有的人一看见七虎王的军队上来,手里已经发抖了,甚至是撒腿就跑。唯一那些咬牙留下来的,也没有撑过两轮攻击,被砍瓜切菜一般打了个七零八落。
七虎王首战告捷,以一万精兵大破三万叛军,俘虏两千余人,杀死砍伤三千多人,而自身的所有伤亡数字都没有超过一千。为了立威,七虎王命令将所有叛军尸体堆在城边示众,而那被俘的两千余人,无论年龄大小身份如何,都被当众砍下脑袋以儆效尤。
没有审判,甚至连砍头的木桩都没有,几百人就那么被野蛮的拖到了刑场,刀斧手们一下把他们踹翻在地,用沾着泥巴的靴子踩住他们的脊梁,然后挥起了手里的长刀。几百把屠刀和战斧同时挥舞,几百颗人头同时掉落。
第一批人的尸体被踢到一边,第二批人又被拉了上来,他们的脑袋就被按在之前的血泊之中,然后再一次的屠刀挥舞,再一次的人头掉落。被鲜血沁透的土地已经变得泥泞起来,刀斧手们要很费劲的才能把自己的靴子从这片黑红色的泥沼里拔出来,然后再一次踩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血液从被斩断的腔子里喷溅到地面上,形成弯弯的细流,最后在一处低洼的地方汇聚成了一个骇人的血池。在微风之下,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出好远,距离十多丈就已经熏得人恶心欲吐,站立不稳了。
七虎王坐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周围强兵拱卫,手边一盏热茶早已经变得冰凉。他对下面的杀人活动没有任何的兴趣,而是遥遥的望向北边。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陈楚,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放过这个人,不把他撕成碎片,绝不罢手!
正在此时,一名卫兵走到他的身边,低声报告:“殿下,据斥候回报,有一路大概三五千人的骑兵刚刚突破了我们的防线,一路向北进发了。”
七虎王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他知道这支军队八成就是在狼烟城外跟自己纠缠的那群人,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想到这里,他随意的摆了摆了手:“盯住就好,不要攻击。我让他们走,走到了最后,就命令大军合围,一举拿下!”
等卫兵走后,七虎王长身而起,轻轻的踱到城墙的垛口边,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墙下的那一片尸体。在他心里,早已经把陈楚的命运和这汪腥红的血池以及那些无头的尸体之间划上了一个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