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主卧的阳台。
霍时北在打电话,“她晕过去了。”
“你不该提的,”电话那头,沈蔓怡的声音很静,如同这无边的夜色,“那段记忆现在就好比一个压缩的饼干,只要稍微撬动一点,就有无数的粉末掉下来。”
他洗过澡了,裹着深灰色的浴袍,头发被夜风吹得半干。
霍时北回头看向里间。
姜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没了清醒时的冷漠抗拒。台灯散发出的小小光晕包裹着她,显得柔软而安静。
“就算是物理原因造成的失忆,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迟早的事,”她的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处处透着‘节哀顺变’的意思,“何况她这还只是心理暗示,能坚持这么多年已经是她意志力坚定了,这项技术就目前而言本就还不怎么成熟。”
而她。
曾经最被人看重的心理学天才,也因此受到了惩罚,不得不退出那个行业。
用她老师的话来说,她这是歪门邪道,不配当心理师。
霍时北自嘲的笑了下,用力吸了口烟。
火光燃烧烟卷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沈蔓怡的话,无疑是让他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再一次蜷缩着抽痛起来。
她意志力坚定……
坚定的要忘记他。
沈蔓怡没有察觉到电话这头霍时北的异样,“她突然晕过去,只是记忆松动无法承受的后遗症,睡一觉就行了。”
“恩。”他挂了电话。
抽完烟,霍时北又在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直到身上的烟味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推门进去。
姜烟睡得很沉,眼睑下有疲惫的青色。
霍时北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红肿不堪的嘴唇。
血已经洗掉了,伤口看起来愈发触目惊心,那时正在气头上,不记得自己下了这么狠的力。
霍时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拧开后用棉签蘸了轻轻抹在她的伤口处。
姜烟被弄得有些痒,皱着眉伸手挥了一下,霍时北怕她搓揉伤口,急忙握住她的手摁在了身侧。
他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直到她眉头松懈,再次睡熟,才缓缓松开了手。
这一晚。
他一夜无眠。
刚才去拿药时,陆枳说,这是他的报应。
他嗤笑了一下,没应。
他其实想说,这只是前奏,他的报应在后面,疾风骤雨般的痛意来临前,总是有一段绵延不止的微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