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宝卷脸色稍稍舒展了一些,朗声一笑,“云少主就别自谦了,不怕你们笑话,我和尽言这次原本碰巧路过这里,正好遇见画堂春之事,若不是你们早先预知,中曲坛后果不堪设想啊!说实话,这次老夫真的感激不尽,虽然丢失了太玄脉象图,但总也没有落到心怀叵测之人手里。”
云九棠道:“只是这件事若真如画堂春所说,由魔界引起,我倒是要真的跟长老致歉,待我返回魔界核查后,一定会给长老和坛主一个交代。”
只见殷宝卷微微摇头,单手微捋青须,“少主,此事不像你想得那么容易,也绝非画堂春所说的那样简单,倘若你出面深究下去,会给你造成很大的被动,六界的阴谋诡计,你还是不要触碰的好啊。”
云九棠怔了一下,表情有些疑惑,“长老为何这么说,这六界难道就没有正义公理了吗,再说,魔界也有魔界的道义,就算如今魔道倾废,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靠阴谋诡计来支撑的地步吧。”
殷宝卷缓缓走出厅外,留给众人的背影更显瘦弱单薄,形影相吊的背影和院中的树影交相辉映,摇落成一地的碎影。众人目送着他徐徐向外走出的背影,传来了一声长久的叹息,“六界道义,早就不复存在了,少主,你尚且年轻,要多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啊……”
在黄昏初上的时刻,三人离开了中曲坛,画堂春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但在云九棠心里,这件事情远远没有了结,牵扯到魔界自己不能置之不理,待再回到魔界后,一定要追查清楚。只是,那个深幽寒冷、身影散乱的魔界,还是当初的那个魔界吗?那个高渺幽彻、宫殿鳞次的天穆之野,还是自己记忆中光明磊落的魔界之都吗?如今所有的,或许已在悄悄改变,变得面目全非,直至面目可憎。
“少主,咱们现在去哪儿如果加快行程,在天黑之前还有旅店可住,”慕容黎明对此处的山路再熟悉不过,“如果再晚了,只怕要熬夜赶路咯。”
“当然是去百里竹林了,那才是咱们的目的地!”云九棠不假思索地说道。
“现在哪儿都不能去,跟我走!”突然,这声空旷渺远的回答就像凭空而出一样,声音幽远高扬,诡异摄人,三人皆惊恐不已,一时竟分辨不出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的。
蓦地,周围参天大树的新绿枝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就像秋风落叶般,落叶散尽,从半空中缓缓飘落下一袭白影。
众人惊叹不已,不等白影落定,云九棠哼出一声,“原来又是他!”说着,便打马缓缓向前,走向那白影,顾雪落与慕容黎明跟在后面。
“哈哈,云弟近来可好,这是要去哪儿啊?”话未落音,便双拳抱扇,大步走向前,不用猜也知道此人正是烛九阴。
云九棠并不回答他,“烛兄怎么有兴致到这里来,看来正巧,你总是能抢先我一步。”这语调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友善与兄弟之情,有的只是深深的隔阂和相互猜忌。
顾雪落与慕容黎明也感觉出二人对话的敌意互呛之味,不由得提起了心。
烛九阴放下双拳,做出只手甩开盈虚上扇的标志性动作。慕容黎明低语道:“哇,他的扇子好奇怪啊,一看就知道绝非凡物,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盈虚上扇吗?”顾雪落低声道:“废话,这还用说吗,烛九阴不拿盈虚上扇难道还拿折纸扇不成?”
烛九阴轻摇着盈虚上扇,“自瀚海除兽后这么长时间,云弟在青丘山可有什么收获吗?”
云九棠冷冷道:“有什么收获烛兄不知道吗,你可是在幽冷宫与青丘山往返得紧啊!”
烛九阴苦笑一声,往日惨白的脸上竟有丝丝红晕,“没办法,总被魔祖差遣,就算你我贵为少主也总是身不由己啊。”
云九棠不想听他的唠叨之词,也料想到他来此绝非偶遇,“说吧烛兄,你来此到底所谓何事?若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不陪你闲聊了,还要先行赶路呢。”
“当然有事,你以为整个魔界就你一人日理万机吗,”烛九阴已听出他的厌烦之意,也不打算再跟他兜圈子,“现在你哪儿也去不了,魔祖要你现在即刻跟我回魔都,有要事相商!”此刻,他真的如魔界之主一般发号施令,尽管十分短暂,他仍然有种莫名的兴奋与贪恋。
“魔祖?你开什么玩笑!”云九棠愠怒地甩动衣袖,“我可也是奉魔祖之命,在青丘山追查暮雪玉玦下落!”
烛九阴煞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哗”地合上扇子,“放肆!你难道想违抗魔祖的命令吗?我万里迢迢由魔宫赶到这里,你认为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吗?!”他的声音雷厉而尖锐,夹杂着愤怒与不满的情绪,竟震落了片片飘落的绿叶。
慕容黎明尚不明白云九棠和烛九阴之间的关系,以为又要其冲突,急忙打马上前,笑语相迎,“哎,大家都稍安勿躁,凡事好商量,天色已晚我们何不坐下来喝一杯?”
烛九阴皱起眉头,“这是谁啊,油嘴滑舌的,云弟,难道你在青丘山就交得这样的朋友吗?”
慕容黎明一听烛九阴这样说,正准备发作,却被云九棠挥手制止,“这是我生死之交的朋友,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烛兄咱们就事论事,你不要把我朋友扯进来!”
烛九阴双手一摊,扬起双眉,“好吧,现在就跟我回去,魔祖正等着呢!”
云九棠沉思片刻,转过马身走近顾雪落、慕容黎明二人,轻语道:“这里离独孤先生的易安居不远,你们即刻赶往那里,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我回去找你的!”
“那你……你……自己要小心啊”顾雪落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担忧之情。
天色将晚,云九棠与烛九阴向魔界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