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情迷烟花地(18)
戏台轰然崩塌,扬起一阵灰尘。紫嫣一丝不挂,从四楼摔在地上,她睁着眼,双目浑浊,呆滞地望向秦六娘的方向,如一樽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在场的宾客吓得不轻,他们正等着佳人出场,没想到一眨眼,眼前竟然出现了一起命案!
好端端的美人,转眼香消玉殒,那股惊悚感,无异于吃着饕餮盛宴的时候,发现锅里藏着一窝蛇虫鼠蚁,怎不叫人如鲠在喉,食之无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具女尸上,偏偏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宫以潇不动声色地喝酒,注意力集中在醉梦居每个人的动静上。他越看越奇怪,怎么醉梦居死了人,他们,包括凤翎和镇店五美,他们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吧!
要知道,每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总是不缺乏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为了稳固地位,这些商家背后,一般有一个帮派为他们撑腰。黄赌毒,作为油水最饱满的灰色行业,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门派、官府政要趋之若鹜。例如最新崛起的第一门派曜日教,它底下的盘口包揽了黄赌毒,只不过人家以赌档为发展重点,数量最多。
云中黎家,同样是大门大户,靠漕运发家,明面上只运送普通物什,但其收入的大头,仍然是为各大帮派运烟草、运明器。
宫以潇心里清楚,说得坦白点,所谓的名门正派和魔教,界限一直都是含糊不清的,就像好与坏、善与恶、光与影。有坏的地方,才能凸显好的珍贵,有善的地方,才能突出恶的可恨;有光的地方,才有阴影,越是光鲜亮丽的外表,越需要阴影来藏污纳垢,否则,怎么能把“光明”趁得高不可攀呢?
风月场所更是如此,妓院向来是流金淌银之所,三教九流之地,鱼龙混杂,各色人物都有,非常容易引起冲突,青楼要想在江湖中站稳脚跟,必须依靠一方势力来撑腰,斥诸于武力,才能保证生意红红火火,不被坏人砸场。
官营的,一般找当地官差撑腰,主事的老鸨通常与官府有关系。
民营的,一般向黑道帮派寻求庇护。
醉梦居盛名远扬,又有镇店五美花名远播,本就是黑白两道都想抢、又容易得罪黑白两道的“肥肉”,却没有任何靠山,静静依靠凤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来操持,难免叫人起疑。
现场出了那么大的命案,摆明是有人想闹事。但宫以潇发现,只有守在角落的龟奴齐刷刷地站起来,怒发冲冠,像是进入警戒的状态。但这些人不是高手,他们的目光游弋不定,没有主见,拳脚架势柔软,有名无实,既镇不住场,也说不上话。
醉梦居靠这些人,撑不到那么久。
须知道,但凡一教之主,虽性格样貌不同,或大义凛然、或欺世盗名、或好色猥琐,哪怕没有指点江山的本事,也该有不可一世的咄咄气势。但目前为止,宫以潇还没有发现这个领导者。
他作为银玥剑庄庄主,从小阅人无数,这点不会看错——无论如何伪装,在危机的时候,只有令教众们无条件服从的那位,才是教主。
那么,醉梦居背后的教主,到底是谁?!
宫以潇留了个心眼,特地盯着龟奴们看,看他们在听谁的命令。果然,龟奴们纷纷站起来,目光集中在戏台上。但他们等候命令的对象,并不是他们的东家凤翎,而是一群姑娘!尤其是楚二娘!
宫以潇呼吸一滞,难不成,凤翎只是一具挡事的傀儡?!楚二娘,才是醉梦居背后的“教主”!
难怪他跟踪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发现凤翎的马脚,这家伙平时就爱游山玩水,哪里有一点做魔教教主的样子!自己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应该追踪楚二娘才对!
“混账——!”
女尸掉落时,镇店五美正站在台上,她们火速看了一眼凤翎,神情都变了,但那个警戒的表情只保持了一秒,很快就消失了,换成一副职业化的笑脸,“各位老板,各位英雄,大家别急,事发突然,我们东家正在处理。请各位稍安勿躁——喜儿、亭亭,先招呼一下客人。”
女尸的出现,明显坏了宾客的兴致,还盗了他们的胃口,五美们连赔不是,娉娉婷婷地挽住客人的手臂,或柔声安抚,或低语宽慰,往闺房里送。
凤翎叫龟奴拉起帷幕,遮住了台上难看的一幕,一边叫婢女把果盘和莲子银耳羹往房间送,让客人们清肺润喉,去除心火,聊表歉意。
客人们扫兴而归,心里很不痛快,但再不痛快,也只能骂几句了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命案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出的,没有人能排除嫌疑,如果此时离开,便是自投罗网,自己承认了。
也有人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特地千里迢迢赶过来参加,无非就是为了有温香软玉为伴,自然是不愿意离开。
江湖人喊打喊杀惯了,终日把生死挂在嘴边,一个个都很淡定。多数客人挽着姑娘们的手臂,回了房间,也有少数江湖客为了收集情报,留在前厅静候结果。
“十二扇门,全落锁。”凤翎朝上扬了扬手指,守卫们齐刷刷起身,关门,双手背握,马步扎紧,双目直勾勾地望着戏台,摆出候令的姿态。
龟奴们把戏台周围的帷幕放下,丫鬟们则把梨花椅和茶盏摆好,凤翎将琴递与随从,撩开白衫坐下,看来是要当场审问了。
宫以潇小心地打量着凤翎,让他讶异的是,命案是在自家的地盘出的,但他没有赶客,反而任由八卦的客人们过来凑热闹。不过仔细一想,这样做倒也合情合理,醉梦居打开门做生意,如果没有确切证据,断不能干涉顾客的往来进出。哪怕凶手在身边,也不能贸贸然抓人。
如此正好。宫以潇弯了弯嘴角,他正要看看,凤翎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那边厢,凤翎叫来了所有嫌疑人,就是在紫嫣姑娘去世前见过她的人。
云舒一直在戏台和后台来回穿梭,也被叫去盘问,“表演《七仙女》的时候,我看见紫嫣姑娘了,她一直待在现场啊,是她,没认错……哦,你这么说的话,倒是有个诡异的地方。你看,吊完威亚后,大腿内侧和后背一般是要留下淤狠,但女尸——咳、我不是冒昧的意思,这么说只是为了跟生前做对比——我是说,紫嫣姑娘掉下来的身体,却是光滑的。”
蔚清风小眼睛瞪得贼大,“小蟊贼,色胆包天,竟敢趁机偷看紫嫣的玉体横陈!”